他双眼瞪得充血,看向孟起的神情却像是磐石般坚定:“要杀她,先杀我!”
孟起眉头紧皱,他不懂为何一介白衣要如此拼死保护这个狗官,他从未见过有人愿意为了官员挡刀挡到这般地步。
他的剑僵在了半空之中。
随即,便听见了华计然冷声讥笑道:“堂堂郴南军将领之子,竟然向百姓下手?”
他脸色变得十分阴沉,握住剑柄的手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偏偏还提及了父亲。
他杀她只是因为她是狗官,她该死!
刺杀之事本就见不得光,而且差点伤及无辜。可她却点明自己身份,牵扯上了父亲,将此事安在父亲身上,让父亲脸上蒙羞。
念及此处,孟起对她更是厌之恶之,还生出了几分羞愤。
这个狗官已经洞悉他的心思,自己仿佛她掌中之物,进退维谷。
那双眼睛直视着自己,坦坦荡荡毫无遮掩,仿佛他手上的剑并不在她喉间。
孟起尚未开口,又听见华计然用笃定的口气说道:“外面那批刺客不是孟羡将军派来的。”
孟起攥紧了剑柄,她的镇定让人不快。
华计然直勾勾地看着他,说道:“地牢时,未与你理清之事,我们来推演一番。”
孟起皱眉,却无其他动作,华计然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郴南失守是六月初七,那时我随先帝北巡,并未出任昭州太守。而太守之职本就不在统兵,而是执掌财政赋税和地方政务。而郴南失陷,首当其冲的是问责郴南军,和协作的昭州军,并非我这个太守。”
她虽然直视着自己,可眼神却越来越让孟起看不透:“你在我上任当晚便灵堂刺杀,这意味着六月十九日之前,你便潜伏在衢江县,并对华府周围有所探查。”
孟起没有反驳,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从郴南到昭州,山岭重叠,路途艰险,即便官道加急也需七八日。你作为刺客或郴南军士,绝不可能走官道。而走山路无补给,至少十三四日。换而言之,你很可能在郴南失守之时,就已经对我起了杀意。而究竟是谁指使的,你觉得旁人会如何思量?”
孟起有一瞬,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的事情,涉及到大梁皇室和你父亲,可否让普通百姓回避?”
孟起并未理会,仍然没有挪动剑柄。
“银甲卫在外面,而你在屋里,你想杀我,一步之遥。里屋还有一名老婆婆,若是一介布衣听见皇室秘辛,他们的性命就不由你我说了算了。这两条性命算在谁身上,想必孟少爷比我更清楚。”
又要把这种脏事推到父亲身上,他现在对她是又惧又怒。
自己的生死,此刻反倒不重要了。
可若真在这里一剑刺死了她,孟起目光掠过窗外,外头还有几十名银甲卫。
除非他今日杀光所有目击之人,否则这桩血债,最后记在谁的名下,他心里清楚得很。
孟家身上,经不起再添一条这样的罪名。
孟起咬着后槽牙,今日已经杀不了华计然了。只能再择他日刺杀,无人证便不会落人口实。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良子带刘阿婆走去后门。
正当他心灰意冷之际,他瞥见银甲卫已经将那群刺客绑了起来。
等下!孟起突然睁大双眼:差点被她绕进去了,是她一直在强调只要她死,就一定牵连父亲。
可就算她死,只要自己不被指认为与父亲有关,父亲就不会受到牵连。
他完全可以先除掉华计然,再毁掉自己的面容后自尽,这样谁也查不出来华计然与郴南军之间的龃龉!
孟起厉声道:“可外面明明有李成欢派来的杀手,到时候就算是杀了你,我也可以说是和外面那群人一伙的,根本牵扯不到父亲身上!”
他的剑瞬间又指向华计然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他却听见:
“我有办法保全孟羡将军的性命!”
可利剑还是没收住,刺破华计然苍白的肌肤,一颗颗血珠从她颈间滑落。
寒光一闪,剑已回鞘。
孟起握住剑柄的手,骨节泛白,额头青筋暴起,一个个字咬着牙从嘴里发出:“你最好别耍花招!”
孟起冷眼瞧着她捂着伤口,额角的冷汗浸湿了发丝粘在脸上。
他仿佛扳回一城:“你也有怕的时候。”
幸好伤得不深,华计然横了他一眼,没声好气:“这回算是互不相欠了。”
门外秦国恩的声音传来:“刺客已尽数就擒,如何发落请大人决断!”
孟起一下警戒起来,还没等他的剑再次出鞘,华计然便吩咐道:“我与故友在此议事,尔等退下。”
门外的秦国恩沉默片刻,沉声回道:“银甲卫在院外守护大人。”
华计然又道:“不必,秦将军辛苦了,良子与刘阿婆定是受惊了,还望好生安抚。”
秦国恩缄默良久,回道:“属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