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的草包Alpha头一回脑子转得这么快,听懂了言下之意:“你是在赶我走吗?”
不管是不是,答案只能是不是,闻昭深知这一点,所以放弃思考:“我怕你被我的信息素熏到。”
短暂的沉寂后,闻觉转过身,很认真地问:“真的吗?”
室内没有亮灯,闻昭看的最清楚的便是闻觉的眼睛。明明长得像猫,眼睛却似小狗,眨眼间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水汪汪的。
撒谎对闻昭来说不是难事,但对上这样一双明镜似的眼,他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
或许闻觉不知情呢?
邪恶的念头在下一瞬间反扑,反复剥落闻昭本就不多的恻隐之心——万一闻觉是帮凶呢。
“我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骗你。”最后闻昭选择这么说。
闻觉今天很倔,一句话被他嚼了许多遍,颠来倒去地问:“那你是真心陪我来欧洲的吗?”
他一张嘴就停不下来,叽叽喳喳扯出一连串,说如果不是晕机,或许易感期不会来得这么突然,如果不是陪他在医院检查,或许也不会……
“没有那么多如果,”闻觉打断他的话,“来了就是来了。”
闻觉不好骗,变得很缠人,仿佛在易感期里的是他一样:“那为什么我牵你的手你要躲开。”
闻昭听得头痛,鼻尖还隐隐嗅到闻觉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他缓慢地吞了口气:“因为我们都是Alpha,我怕信息素太浓会打起来。”
“我戴了手环,防护模式下不会受到信息素影响,所以打不起来。”
“但是我没戴手环。”
“……”
闻觉尴尬地揉了揉鼻尖,仍旧坐在离闻昭很近的位置。他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常执着地要一个答案,要闻昭向他撒谎:“那你明年还愿意陪我来欧洲吗?”
闻昭听了这话想笑,同他这种人说以后简直是天方夜谭,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会用“闻昭”的身份活多久。
愣神之余又庆幸闻觉说的是愿不愿意而不是会不会,人总是随心所欲的,此一时彼一时,一年内的心思变化谁都说不准。
“只要你需要。”
闻昭易感期结束后闻觉取到了体检报告,金发的Beta医生再次提出契合度检测,被闻觉婉拒,理由是易感期刚过的Alpha并不适合提取信息素。
医生说没关系:“不急于一时,之后有时间可以再来。”
两人在P市多待了一天,闻觉很早就醒了,拉着闻昭去高地看日出。中午去了那家被他看中的餐厅,复刻了一桌因易感期而错过的菜品。
“餐厅的服务员联系到我,说你是先订了座,后面才要求打包的。”闻觉看向食物的真挚眼神在移至闻昭身上时还未完全褪去,“我就猜,你当时应该是想和我一起吃饭的,今天补上了。”
桌上的莓果蒙布朗精致诱人,顶端还放了一块马卡龙点缀,闻昭淡淡地收回视线,问:“你一个人吃的吗?”
“不是,和繁秋叔叔一起。”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闻昭依旧会动容,他黔驴技穷,完全做不到置身事外,演绎一个与父亲不熟悉的陌生人。
“他喜欢么?”闻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被他用咳嗽掩盖。
闻觉关切地给他递水,叮嘱他细嚼慢咽,不要再呛到了,随后叉起一块炖肉,满足地送进嘴里:“他很喜欢菜,也很喜欢你,所以不用因为上次的事情紧张,我已经向他解释过了。”
有关繁秋,最简单最直接的途径便是闻觉。一顿饭的时间,闻昭想了很多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在意的开场白,最后全部被放弃。
他拆开手帕巾,抽出一张放在闻觉手边,提醒他嘴边沾了奶油。天真的Alpha伸出舌尖,舔了好几次才舔到,而后用拇指沾了一抹干净的奶油,点在闻昭唇边。
闻觉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将手帕巾送回去,幼稚的语气像被咖喱附了身:“反弹。”
不用精挑细选的理由,闻昭用手帕巾擦去奶油时这么想,像闻觉这样没心眼的笨蛋,直接问就是最合适的开场白。
但先机被闻觉夺了去,他的手机铃声响了又响,闻昭视力很好,一抬眼就看到了备注,是闻昱明打来的。
闻觉没接,挂断几次后将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上。于是闻昱明的电话打到闻昭这里,闻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接。”
几乎不存在闻觉挂断闻昱明电话的情况,他一向对大伯尊敬,对方说一句话他要回上三句。闻昭试探地问:“怎么了?”
“吵了一架而已,没事。”
不像没事的样子。
面前的人睫毛垂着,肩膀耷拉下来,看起来很沮丧。闻昭停下咀嚼,分心用叉子戳了一下盘里的番茄:“是不是和我有关。”
“你怎么知道?”
“很好猜。”
“什么?”闻觉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闻昭撩起眼皮,轻描淡写道:“哥的心思很好猜。”
又吃了两块炖肉,闻觉才不情不愿地说出事实,越说越上火,脑袋上的呆毛都竖起来:“爸爸和大伯想让你和薛家的儿子结亲,为了利益置换。我不同意,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还不小心打碎了两个花瓶,赔了好多钱。”
说不意外是假的,闻昭从未想过闻觉会为了自己和敬重的父亲与大伯争吵。他恍惚地想,闻觉是为了谁?是曾经爱黏着他的弟弟,还是谎话连篇的他。
所以他问为什么,闻觉愣了一下,神情变得认真,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承诺:“因为我不想让你变成一颗枯树,我想要你茂盛,想要你自由。”
阳光透过弧形玻璃洒进来,在白色纱帘上折出彩色的光,晶莹剔透,像裹着山楂的冰糖。闻昭不清楚糖衣里的山楂是好是坏,只觉得外头这层糖格外甜腻,一不留神就叫人失了理智。
可有人比他还昏头,选择相信骗子,妄想用真诚换假意:“想要你幸福。”
手背的一点金灿光芒灼到心间,闻昭左手垂落在膝上,敛眸看向被搅乱的沙拉碗,他的心脏好似也被弄乱,糊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