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跷是白纸上的阴影,比晴天的太阳还要显眼。可闻觉的眼睛那样亮,连麻辣烫点餐时都要买两份年糕福袋,再用上撒娇般的语气,说这个好像很不错欸,感觉你会喜欢,我人超好的,愿意陪你试一试!
闻昭在陷阱前徘徊,最终选择跨过去,用最危险也最保险的方式,沿着边缘一步一步试探向前。
在麻辣烫店见到那个被通缉的Alpha闻昭才知道事情不简单,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心软地想把咖喱留在店里,结果这只小猫胆小且黏人,揣在兜里都叫人不放心。
所以在十字路口,闻昭停下听卖花的阿婆说话,将咖喱暂时藏在那束好看的茉莉花下,又在拐进巷口时叫了跑腿去取麻辣烫,还拜托对方记得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一瓶果汁,要蓝色的吸管。
闻昭同样在赌,赌Finn不会放弃好不容易塞进闻家的棋,赌药剂的含量不会要人性命,赌他被发现前闻觉可以吃完那份宵夜。
Alpha弥补愧疚的方式就是这么不讲理。
输液瓶中含有镇静剂,闻昭只清醒了很短一会儿,合眼前视网膜上还映着闻觉的脸。
连续在医院熬了几天的闻觉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从来平整的衣服也被弄得皱巴巴的。
梁苼和闻见山得知闻昭醒来的消息,立刻结束与薛家的会面赶了过来,守着人劝闻觉回去休息,不然明天躺在病床上的就不止这一个孩子。
坐上司机的车,途中闻觉一句话没说,沉默地看窗外倒退的树影。
闻觉这几天的忧心忡忡咖喱全看在眼里,它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人。
在茉莉花束里被找到时已经接近凌晨,卖花的阿婆将咖喱带回了家,闻觉推门进来的时候额头全是汗,大概跑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一刻咖喱意识到,利用数字模型对一个人的行为偏好进行预估判断并不完全准确。在闻觉将那个被通缉的Alpha踹倒在地,眼神狠厉地给他下最后的判决时,小猫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在抢救室外,闻觉又变成了熟悉的样子,眼睛很红,隐约含着水汽。
咖喱冲他眨眨眼,说不要害怕,闻昭很快就会醒的。闻觉听到后别过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才没有哭,是风吹的。
第二天跟着闻觉回到公寓,咖喱看到了那份吃了一半的麻辣烫,椭圆形的土豆浮在面上。
或许是变质的麻辣烫味道不好闻,闻觉蹙着眉,嘴角如肩膀一般颓垮下来,他将那份麻辣烫用袋子捆好,扔进了垃圾桶。
“闻觉,我给你唱歌听吧,我唱歌不好听,但是好笑,”咖喱哄人的手段很笨拙,“你听完会开心的。”
闻觉扯出一抹很难看的笑,摸了摸小猫的头:“那你唱吧。”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咖喱——”
“挂在——天上长眼睛——”咖喱被躺在床上的人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的猫格受到了史无前例的挑衅,唱得更大声了,“好想快点——回家去。”
闻昭在经历监护人、医生和警察的询问后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结果想见的人没见到,精神还遭到了霸凌。
听咖喱唱完第二首调跑到深山去的童谣后,闻昭实在无法忍受,用最新款猫窝谈条件,让小猫闭嘴。
安静下来又觉得空荡,闻昭朝病房外看了一眼,只有来回走动的护士。
“闻觉在学校,他今天有考试。”
闻昭看了一眼日期,今天并不是学校规定的测验时间:“什么考试?”
咖喱:“闻觉申请了欧洲的学校,前几天收到了回复,要他入学前通过资格考试。”
“上次我们一起去欧洲的时候他还去学校逛了一圈呢,没告诉你吗?”
闻昭垂下眼,看缠绕在手边的透明输液管:“没有。”
咖喱嗅到气氛的不对劲,立刻转移话题,聊天气,聊美食,兜兜转转一大圈,绕回闻觉身上。
小猫语气很闷,说,闻觉真的很伤心。
闻昭看向咖喱显示屏上皱巴巴的表情:“那你要帮我吗?”
咖喱的表情变成了无奈,说已经帮过了,在你没醒来的时候替你说过很多好话,但是好像并不管用,闻觉没太大反应。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如果用天气预报来播报闻觉的心情,那这一周都是雨天,不是春天那样温柔的雨,是夏天的大暴雨。”
“从你住进医院开始,他主动和我提起你只有一次,在扔掉麻辣烫那天。”
藏在皮肉血管下的心脏倏然动了一下,闻昭将手放进被子里,蜷起,攥紧:“他说什么了。”
那晚的客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清亮月光。咖喱趴在桌子上,看见闻觉被照得透亮的眼睛,细而密的长睫下掩着所有情绪,于无言中荡漾、汹涌、平息。
持续很久的潮水最终消退,平息的浪声下潜藏着一句很轻的叹息:“太不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