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愣住了。
他想起在那家布景精致的法式餐厅里,闻觉毫不犹豫地挂断了闻昱明的电话,再用亮晶晶地眼神望着他,说想要他自由,想要他幸福。
闻觉是囹圄中的天使,捧着来之不易的自由与幸福朝他伸出手,慷慨地给他选择的机会。
可闻昭没抓住。
祁嘉泽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原处:“我知道这件事你做不了主,所以提前知会你一声,在你哥杀到病房之前先打个草稿。你也知道,闻觉那个脾气,不编一个像样的理由他听不进去。”
一直到离开病房前的两秒祁嘉泽都不肯放弃在闻昭面前耍威风,嫂子瘾来得比外头刮的大风还要突然:“要是闹起来,你得站在闻觉前面帮他挡巴掌,不然你嫂子我会心疼的。”
“……”
暖风吹在脸上,闻昭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眼皮渐渐沉重,很快就完全合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昭听到一阵窸窣声,对方的动作很轻,显然不想吵到正在睡觉的人。
这个点,除了闻觉不会有其他人。
来人脚步放得很缓,闻昭数了十个数才听到轻柔的呼吸声,很快就被雨声淹没。
闻觉小心地将被子掖好,动作间视线始终落在他脸上,平静而炙热,像海底深处的活火山。
似曾相识的场景搅乱闻昭的思绪,睫毛不明显地颤了一下。
去欧洲时,闻觉中途回国了一趟,再见面也是这样的深夜,他攥着自己的手不肯放,执着地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次闻觉没有牵他的手,闻昭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
打破漫长平静的人是闻觉,他的声音有些哑,混合着雨水的气息:“我知道你醒了。”
闻昭睁开眼,透过模糊的光线勾勒出那张久违的脸,比上次见面时瘦削了许多。眼皮略微垂下来,眨眼的频率比平时慢了很多,看起来格外疲惫。
这让闻昭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他在医院的这些天,闻觉一直都没休息好。
对上这样一张脸,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病房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沉重而黏稠的空气缓慢流动着。借着黯淡的光,闻昭看清闻觉身上干燥的灰色外套,幸好,他来的时候带了伞。
视线于填满胶状物的空气中撞上,闻昭又恍惚觉得闻觉淋了很久的雨。
“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们天生相克,不然为什么从你回家开始就一直受伤,一直流血,纱布用完了好几卷,药膏没断过,伤口结的痂还没掉完马上又会有新的伤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一点也不管用。”
“不是,”闻昭截断闻觉颤抖的尾音,“不是因为你。”
“不是吗?”闻觉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以前你没回家的时候,从来没听院长说过你受伤,但自从我开始围着你打转,你就一直受伤,手臂,手心,肩膀,到处都是伤口。上次你被人下药的时候我就怕得要死,没想到这次更严重,直接进了抢救室,那下次呢,下次又会出什么事情,又要在医院住多久?”
喉咙被堵住,用冰冷的钳子伸进去都扯不出一个字。闻昭从来没想过在破绽百出的潮水涨落几次的现在,闻觉仍然把他摆在一个纯净无比的位置,将一切理不清的罪恶揽在自己身上。
“哥,不是这样,”闻昭去碰他的手,“不要这样想。”
闻觉的手很冰,冻得人心慌,闻昭用手心包着,见他不躲,便小心翼翼地将交握的手藏进被子里,用深处的暖意烘热。
“任何一个人都不值得你这样去开脱,包括我。是我自己不注意,不把危险当一回事,所以才会受伤。”
闻觉的表情没有变,他对这番话不抱有信任,所以闻昭将掌心的热度分出去,不厌其烦地说了好几遍是自己的问题,话到最后又笨拙地给出保证,认真到像在承诺。
“下次不会了。”
听到这句话闻觉才有了反应,他的视线扫过来,问:“不会什么?”
安静了两秒,闻觉缩着收回手,他没有耐心,更不想从长久的沉默中得到答案。
闻昭用力握住,不让他躲,忐忑地将承诺更深处剖开给他看:“不会让你担心。”
“真的吗?”
闻觉弯唇,脸上的笑容仿佛在酸水里泡过,泛着一股涩味:“为什么答应订婚,你喜欢薛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