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清喉咙滚动,眼神从坚定变化为混沌,辗转一番过后保持沉默。
“世子殿下尊贵,民女不敢妄言。”
崔文清梗着脖子,硬生生憋出这句话,扭头看向别处。
裴逸舟似是赞同地点点头,向里走几步。
“淑女好骨气,本王竟忍不住与淑女多叙片刻,至于你的提议,”裴逸舟顿了一顿,“往后处置也不迟。”
说着,裴逸舟像是放松下来,自顾自坐在茶几旁的木凳上,顺着话头说。
“那日之后,本王派人探查,今儿有了个新发现。你看,这是何物?”
裴逸舟从袖中取出,那串红玉手链正静静躺在他的手中,纵使在牢房这聊胜于无的微光中,也看得出色泽温润透亮。
其中串绳几乎看不出磨损,可见主人极其爱护。
这是她兄长生前赠与她的生辰贺礼,她放在床底木箱里上了锁,如今看样子保存良好,应是用了什么法子才撬开的。
崔文清霎那间白了脸,脚下踉跄一瞬,眼眸怒视着面前的男人。
咬牙切齿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还以为世子殿下是找到了什么线索,没想到是用在了这儿想着替罪的法。”
“本王也好奇,怎么好巧不巧,就碰到了大火,偏偏只烧坏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看起来早就没了人住,况且还离猎场如此近——”裴逸舟收回手,把手链放在指尖摩挲,眼睛如野狼般盯着她,“像是算好了一样。”
崔文清白了脸色,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几乎都泛了白。
裴逸舟也不急,安静坐着等。
“那,”崔文清声音沙哑,像是极力忍住了哭腔,哽住一瞬,“依世子殿下所见,平民姜氏,该当如何。”
“很简单,本王也是为姜淑女着想,嫁入王公贵族,是多少人的梦想。现今,这个机会就在你面前。”
“好,民女明白,不过,民女胆敢向世子殿下求一件事。”
“但说无妨。”
“我想要查清七年前我兄长在南北之乱中离奇失踪之事。”
“当年之事牵涉众多,本王劝你慎重。”裴逸舟的神色变化一瞬,转而凝重看向她,昏暗不明的光线照在脸上,变得神秘莫测。
“我清楚我在说什么。只是,我没有见到兄长的遗体,我不甘心。万一,他还活着。”崔文清声音急促,然而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下来,似乎自己都不肯相信这套说辞。
“七年,也早该回来了吧。”
“他也许有苦衷,当年他曾短暂回来过一阵,面色似有隐言,拿走祖传的佩剑与身份符牒,后来便再无音讯,之后我去寻他,并未得见他的遗体。”
崔文清急着打断他的话,一口气说完,才发觉那人一直盯着,四目相对,又像掩饰什么般挪开视线。
“本王可以派人去查,但并不保证一定有结果。”
“好,在得到殿下想要的之后,还请殿下还民女自由之身。”
裴逸舟不答,只是轻笑着凝视杯中茶水,倒影出如琉璃珠子般透亮深邃的眼眸。
崔文清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行礼,送客意味昭然若揭。
次日,牢房外传来嘈杂,崔文清睁开眼,透过那扇窄小的窗,依稀判断,现在天光微亮。
牢狱长打开铁门,对她行礼,“大人,还请随下官离开。”
崔文清恍惚一瞬,走出铁门,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被释放的文雀,轻声说。
“带路吧。”
走到大牢门前,崔文清下意识半掩着眼,瞧了一眼牢狱长,走了。
回到偏房,二人跟随侍女回房,整理方前她们随身携带的物品。
“小姐,可有为难你?”文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眼里尽是担忧。
崔文清摇头,报以安抚的微笑。
“没事,只是我们得在这多待一些时日了。”
文雀眼尖,见她手里拿着红珠手链,眼中净是惊讶。
“家中已被大火燃尽,我答应为他做事,换他帮我找兄长。”
文雀眼里闪过复杂,却也只是点点头,“小姐在哪我在哪。”
夜色渐浓,文雀熄灭蜡烛,两人同塌而眠。
万籁俱寂,檐上狸猫轻轻跳跃,跨过房梁,试图寻找新的猎物。
黑暗里有人轻轻捏住人的指尖。
“南边传信,文止皇子已知晓近况,需要拦截么?”
“今日实在累人,着实是无力再管其他事了。”
“是。”
夜半时分,窗外烛光渐浓,门外脚步声起,侍女轻叩她的房门。
“公主殿下,请速来前院迎接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