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听说的我是怎样的?”
还未等崔文清回答,便听见他类似嘲弄的语气。
“大差不差,应该就是心狠手辣,手段卑劣诸如此类的吧。”
崔文清静默,因为传言确如裴逸舟所言。
他在民众心中的形象不算好,或者说算是极其反感。
其实她也听过更早之前的传言,说曾经的世子殿下也受百姓万般喜爱,至少在先王还在世的时候。可七年前那场变故,改变了很多事情。
崔文清眼神一暗,压下心里腾起的情绪,转而提到。
“可我觉得,世子殿下是个很柔软的人。”
“柔软?这可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我。”
裴逸舟嗤笑,如若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旁人碍于身份有别,无法靠近世子殿下,自然不能窥探到殿下真正的样子。”
“那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世间万事万物,皆有所依靠,最纯真的本质,就藏在最细微之处。”
崔文清说话不紧不慢,犹如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从第一次见面时,世子不论身份,差人用马车将我们载回府中,请了医师为我们看病,衣食住行样样准备,并未在生活起居上苛责我们。”
“单凭一面,就能妄下论断么。”
“自然不是一面之词,可藏在方方面面的细微,总能叫我注意到,世子待人和善,这个不争的事实。”
裴逸舟神色不明,盯着她看不久,转过视线,颇有些烦躁的吐出字句。
“公主殿下真是,能言善辩。”
崔文清笑笑不语,随他走到花圃前停下。
“这种的是什么花,长得真好。”
“山茶。”
粉白色的山茶开得正旺,花骨朵大,芬芳馥丽。
“见多了寻常芬芳,这山茶可不多见。”
裴逸舟原是随意摆弄着,没再听着她回话,这才挑起眉头,饶有兴致地发问。
“喜欢?”
崔文清原本目不转睛赏着花,听见他的话,方才转头看他,眼睛里还有着掩盖不住的喜爱。
眼神直直撞进他的黑眸,停滞一瞬,才慌乱移开,敛住外溢的欢喜。
末了重重点了点头,接着解释缘由。
“我喜欢这些夺目的花,开得越鲜艳越盛大,我越喜爱。”
“越是夺目艳丽,人们越是想摘下她。”
“可要是不夺目,连入各人眼目的机会都没有。”
崔文清出乎意料地反驳,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固执。
“此言在理,可为何她要入人眼目的机会?”
裴逸舟凝视着她,状作不解的语气问她。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不是花,我也不能知晓花心中所想,兴许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吧,争得人注意,夺得好名声,让人都喜爱她,名满天下,家家种着她,就不会想着种别的花了。”
崔文清收回眼神,伸手轻轻抚摸着花瓣,露水沾湿她的衣袖,她却只在意花。
“这样一来,别的花就要苦苦哀求她,说:‘山茶山茶,求你让人们种一点儿我吧,我绝不会抢走您的名头的。’可她才不会理会,她知道这是那些花的诡计,但凡她退让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裴逸舟目光灼灼,唇边不自禁勾起略微上扬的弧度,许久不曾离开。
倏地一阵鸟鸣划过头顶,沿着声音去瞧,树上搭着鸟儿一家的小巢,是大鸟觅食回来了。
“时间不早了,桃源最大的魅力,就是神秘不可测。下次再带公主殿下探索吧。”
裴逸舟抬手引路,她将手收回,对裴逸舟报以微笑。
“世子殿下说得对,我们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请。”
两人返回原路。
一路无言,就当她以为会这样直到走出别院,却听见头顶传来冷静自持的声音。
“虽说离下月中旬还有些日子,但殿下可有何打算了吗?”
寒风萧瑟,带走披风捂住的余热,崔文清瑟缩着打了个颤,表情冷淡下来。
“不必世子殿下操心,我向来言而有信,绝不会失约。”
崔文清埋头走路,不甚在意身边的人的举动,不见人接话。
用余光瞄了一眼,却不经意发现身旁男人步伐慢下来,步子沉重。
崔文清轻蹙细眉,正欲开口。
男人倏然停下脚步,她也跟着停下,刚开口发出字音,却抬头望见一团巨大的阴影向她袭来。
崔文清来不及反应,嘴中轻呼。
“世子殿下!”
随即便伸手扶住男人,却不比男人身高力壮,几乎被人直直带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