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公闻言,神色踌躇,欲言又止,终了还是作罢,眼神命令人退下,待她二人进入,便将牢门关上。
她一步一步走近,鞋面摩擦地面的声音磨得人瘆得慌,佩饰叮叮当当乱晃,有如死神降临般叫人心慌。
离卧在床上的人还有半米远的地方停下,良久没有开口。
就这么着静默,那女子闭着眼无视她,没有半分要谈话的样子。
还是崔文清先开了口。
“知道么,其实我见过你,在你给他送生辰礼的时候。”
那女子不为所动,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僵硬住。
“我亲眼见他接过,在你离开之后随手扔赏赐下人,让他拿上面的红宝石卖了换钱。我不明白,明明家庭殷实,却还要为了他心甘情愿地犯傻,你阿爸在天有灵该怎么想,该有多心痛。”
那女子显然是被戳到痛处,手里紧紧抓着衣服布料,却还是不睁眼,她知道她在听。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你把命都献给他,结果呢,他给过你好话吗,他甚至一次笑脸都没给你。你以为的他帮你们家收回卖出的土地,又给了你家这么多牲口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阿爸反对立他为王储。”
崔文清叹了口气,将最为残忍的话说给她听。
“就连当年那次战乱,他甚至上参让你阿爸一个文官去前线指挥作战,要不是我兄长阻止,你以为你还有那两年的好日子过吗?”
一片死寂,空空荡荡的牢内回音很大,宛如惊雷一般的消息在那女子心里炸开,先是凝固,随后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最后竟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崔文清说到最后,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补上最后的话。
“这次让你来,他就没想着让你活着回去,即使那人刺杀成功,你以为他还会留你多久。好好养伤吧,后面他们怎么处置我无权管辖,如果活着以后别再回去了,我会叫人去祭拜你父亲的。”
整理好着装,随即转身离开。
那女子在身后倏地大叫起来,宛如回光返照般,发出似哭似笑的喊叫。
大牢潮湿,常有积水,滴答滴答落入地面,和牢里犯人的泪滴连在一起,形成一摊最小最小的湖泊。
崔文清走出大牢,骤然亮起的日光刺得她眼睛发昏,一时眩晕。
还没等站定,陈公公便迎了上来。
“公主殿下。世子殿下派人来传了话,让您尽快回府,说是有要事商议。老奴看您刚在牢里办事,便没叫人去通传,您看现在的意思是?”
崔文清略显疲惫的声线回应道,“直接回府吧,别让世子殿下等久了。”
坐上马车,崔文清无力躺靠着,捏了下鼻骨醒神,拿出文雀方才在大牢里递给她的东西。
“她挣扎大叫的时候,从衣裳内侧递给我的。”
一块她从未见过的令牌。
令牌裂开一些,比平常制造的令牌尺寸要小上许多,做工精细,有极不明显的暗纹。
很明显是她从那名刺客那得来的,只是她不知那人身份,也无力查出背后主使。
崔文清脑中灵机一动,闪过一计,面上浮现笑意,将令牌收好。
回到世子府,已有侍女站在门前迎接。
“公主殿下,世子殿下与贵客已在书房,还请您随我而来。”
崔文清轻声应下,面色仍有些不虞,“有劳了。”
贵客?崔文清回想当时匆匆一瞥,似乎确实还有其他人,可她当时一心只想早点见到那女子,对他身边那人几乎没有印象,只觉得那身穿着好似有些熟悉。
没等她想清楚,离书房近了,听到男人的笑声传出。
侍女在门前停下,抬手轻敲,毕恭毕敬道。
“世子殿下,公主殿下已到。”
崔文清听见室内猝然闹大了声响,像是撞到了何物。
伴随着男人的轻呼,动静片刻后没了,裴逸舟的声音才再度传来。
“知道了,你退下吧。公主殿下请直接进来即可,无需多礼。”
崔文清抬手推开门,低下眼眸,对主座上的男人行礼。
“见过世子殿下。”
随后转向另一名男子,这时才抬眼望去,动作滞了一瞬,紧接着行礼。
“见过谢小将军。”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谢攸端正身体行礼,比上次见面要多上几分严肃庄重。
见两人都没有下一步动作,裴逸舟有些不耐地打断。
“二位是想在这儿一直行礼吗,我这儿可不是求姻缘的寺庙。”
崔文清收回动作,瞧谢攸一眼,后迅速收回视线。
后者亦然,两人都对突如其来的见面感到些许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