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连连答应,眼睛落在文雀手上,双手接住递过来的碎银。
下了车,看着眼前人声喧哗的街景,崔文清嘱托道,“文雀,小心行事。”
文雀应了声,调整了下衣领,转身没入人流,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崔文清转身,看着刻着“醉香楼”这三个烫金大字的牌匾挂在楼前,大步走了进去。
楼前招揽客人的小厮迎上来,笑眯眯地问,“客官,是来听戏还是喝酒的?”
“约了人。”崔文清简短作答。
小厮听罢,将其引到柜台,便知趣走开。
人还没看清,令牌的咔哒声让管事的瞬间清醒。
谨慎看了眼令牌,说话都带上了些畏惧,“贵客请随我来。”
崔文清只字未提,沉默地跟在身后,隔着面纱打量起楼里的环境。
人声鼎沸,她只能用这一成语来形容。
每个人来到这,无不是为了“改命”的,是的,这里并不是寻常的歌楼,而是地下交易的最大市场。
白日里确实是寻常的歌楼,可到了夜里,这里就化身为地下交易的温室,只要你有认为有价值的宝贝,都可以来这挑战,只要有人为你的宝贝一掷千金,从此富甲一方不是梦。
同时也是因为这种肆无忌惮的自由,也常发生争执与流血,只要不伤到酒楼,请自便。
也不知约她来的人是何方神圣,让明面上管事的为她引路,至少来说,此人必定在此地有称霸一方的势力。
上了楼,又弯弯绕绕走了许久,终于在一方小小的门前停下。
管事的只一句“贵人直接进门即可”便离开,等不见身影,崔文清才正式看一眼这平平无奇却又隐蔽的门,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这是一扇门,做得像一条死路的装饰,够隐蔽。
崔文清深吸一口气,抬手用了劲儿一推,预料之中,屋内空无一人。
抬腿跨进去,转身合上门,视野内无人的踪影,崔文清也毫不客气,直接往正中间的牌桌上走去。
俯视棋局,这是一局没下完的棋。
越看越觉得蹊跷,不对,这棋局不对劲。
局面双方并不是实力相当,黑子一方以绝对的优势进攻包围,而白子似乎还未发现端倪,朝着边缘扩散。
显而易见,这是白子必输之局。
可是黑子迟迟不下杀手,好几处都放过了白子,像是...在逗它玩。
崔文清左右环视,没发现端倪,看如今应是黑子行动,便从旁边取一黑子,直接痛下杀手,结束了。
片刻,没动静。
难道不对?
崔文清又再一次回顾局面,走到另一侧,重新思索。
等等,从这个方向上看,攻防局势逆转了。
白子包围了黑子,黑子几乎是为了抵御白子的强攻而四处流窜,却没想到在她的行动下赢了。
崔文清心里一惊,强压紧张,看着旁边静静躺着的白子,虽输了此局,可这荒唐的取胜,似乎在嘲弄她的不自量力。
可,接下来该怎么做?
无人应答,亦无人出现。
“啪啪啪”的一道猝不及防的鼓掌声在她身后响起,崔文清正要转过身去,被物体抵住后腰的不适感迫使她停住了动作。
一道女声在她身后轻声威胁道,“别动,刀剑无眼,莫伤了殿下。”
这声音错不了,是当时在她门外的那名女子。
另一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哒、哒、哒,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
“殿下不愧是南越第一才女,不到半刻,便解了局。”男人的声音年轻调笑,语气难辨真假。
“是我输了,轻敌了,倒毁了这局。”崔文清冷静答道,是她没有审清局势,盲目落子。
“殿下此言差矣,能看清这局的人,可不多见。殿下是我见到的第二个。”
“哦?那第一个是谁。”
“第一个解局的人,已经不在了。”男人语气轻松,丝毫听不出任何遗憾,转而又提到,语气兴奋,“不过,这局也是他留下的,他说,天下无人能解他的局,现在,不就有了,只可惜他死得早,无缘了。”
“我也没有解出来,因为我破坏了他设计的阴阳制衡。”崔文清大方承认,短短时间,她悟到了设局者的初衷,才明白为何。
男人似乎来了兴趣,语气高昂了几分,颇有些急切地问她,“怎么说,能否得殿下指点一二。”
“如果是这般拿剑抵在我身后询问,恕不能从命。”崔文清淡淡回应,迫于身后的武器,她已经紧绷着许久,体力有些支撑不住。
男人这时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赶忙叫人放下,“殿下是贵客,还不请人好生伺候着。”
此时,身后的异物感才消失,崔文清身体松懈下来,转身面对男人。
看清那人的面容,崔文清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仿佛在水波中投下一颗小石子。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