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淮羽没有接腔,转而跳到另一个话题,“不说别的了,谈谈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他们接触后没有即可行动,想必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改了策略,甚至愿意下死手,势必有了更好的人选,去查查吧。”
“这我知晓,已经叫人去查了。只是另一边,当时我病情严重,后程并不清楚,确定无碍吧?”
裴逸舟摇头否认,只叮嘱他,“其余的你不必管,把表面功夫做好即可。”
——
风雨愈大,前院的柳树枝条摇曳,纵使撑着伞,摇晃不定的雨丝依旧攀附上她的脸颊、衣袖,二人只好加快脚步,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安静伫立在雨中,马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上了马车,车内准备了保暖防寒的汤婆子和擦拭用的帕子,崔文清接过文雀给的帕子,轻轻擦拭着粘在衣物布料上的雨珠,被雨打湿的碎发粘连在一起,贴在颊边,好不狼狈。
马车稳稳当当地行着,文雀靠近她,借着擦拭的动作在耳边低语。
“殿下,前面那人不对劲。”
崔文清颔首,“做好万全应对,应是那人。”
雨势渐大,伴随着时不时的惊雷,马蹄声哒哒,几乎听不清外面的动静。
“方才与那男子谈话时,侧门有蹊跷之处,应是有暗室,多半是世子。”
“他要是不来,我才会觉得奇怪,昨晚林诩来刺杀后,我往上一楼瞧见他身边的那位贴身侍卫,藏得很隐蔽,只不过在林诩杀来时,他应是想往这边来,这才暴露了行踪。”
昨夜去而复返时,崔文清就意识到不对劲,按理说,她离开旅馆,甚至那名女子都将拜帖递给张淮羽过目了,而他却不管不问,似乎早就料到一般,背后无人指使便有鬼了。
这样想着,她倏然觉着有些讽刺,明面上每个人都装得无辜又正义,背地里全是心一个比一个黑,要不是当年,她几乎都要被这群人蒙骗过去了,没料想几年过去了,他们仍旧是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崔文清沉沉吐出一口气,“罢了,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只不过眼下不捅破窗户纸而已,走一步看一步。”
摇摇晃晃过去半个时辰,雨声依旧,崔文清撩开帘子往外瞧,还是没有进入城区,似乎往着更偏远的地方去。
崔文清使了个眼色给文雀,后者靠近前方,语气自然发问,“小哥,怎么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没到啊?”
隔着帘布,外面的声音听不真切,模模糊糊传进来,是个清朗年轻的男声,“贵人莫急,很快就到,约莫一刻。”
文雀哎了一声以示回应,两人对视,默契地没说话。
估摸着一刻左右,马车如期停下,帘外的人声音靠近,“殿下,还请让此姑娘在外等候片刻,太子殿下已在内等候多时。”
话毕,便起身离开,并未给她们出声反驳质问的时间,明摆着赶鸭子上架。
意思是,你没得选。
崔文清蹙眉,对其高高在上的姿态表示厌恶,可眼下别无他法,从袖中推开文雀递过来的短刀,不顾后者反对的眼神,只身一人下车。
刚一下车,昨夜那名女子便在独自一人站在她面前,简单行礼后,一声“失礼了”便上前检查,并未有多仔细,随即抬手示意。
待她步入,才发觉此地不是什么王公贵族的住宅,而是极尽奢华的庙宇,内里烟雾弥漫,显然供奉颇多。
一路走来,空无一人,也没有供奉朝拜的声音,人声的冷清与装饰的繁华形成了极致的反差,怪异得很。
直到行至尽头,才看见一人跪拜在软榻上,一身白衣,辅以高高束起的头发,显现出先前见面时少有的少年意气,竟与前日相见时大相径庭。
崔文清不语,从侧边拿起一小把线香,缓缓点燃后也顺势在身侧的软垫上跪下,拜了一拜插上。
一系列事毕,看对方仍旧没有要交谈的意愿,欲出言询问,对方直直起身,拍一拍根本不存在的香灰,往外走,转身时对她说道,“殿下,佛前请留片刻清净,请随我来。”
崔文清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转身进入偏房,对方自顾自坐下,连一个侧光都没有分给她。
傲慢的家伙。
崔文清缄口不言,也随着坐在对面,看对方沏了一壶茶,先一步抢过他刚倒好的一杯,凑近嗅了嗅,是茉莉的味道。
后者动作一顿,崔文清低眉不看他,一声轻笑划过她的耳朵,随风消散。
“殿下真是,还是这么天真。”
“那还请太子殿下多多指教了。毕竟,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茶盏在崔文清手中随着手指动作旋转,却没料到裴逸渊直接握住她的茶盏,手指轻轻蹭过她的指尖,激得她手一抖,差点松手摔着。
裴逸渊气声笑出来,还不忘调笑道,“诶呀殿下,夫妻之间怎么还分彼此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