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莫要心急,我也说了,只是偶然,但你可知,天下事,皆是偶然的因果。”
崔文清不愿再陪着绕圈子,直截了当问他,“需要我怎么做。”
“殿下很爽快,那我也就不多言了。殿下可知,我有个不成器的弟弟。”看崔文清眸光一动,便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前些年出了些事,使两国有了隔阂,这也是我所苦恼的。”
“此次两国重修旧好,实是两国民生共同获利之好,但如果想要真正放下隔阂,还需要公主殿下助我一臂之力。”
崔文清心下了然,口头上淡淡讽刺道,“还以为太子殿下信教,会是出家人那般慈悲为怀呢。”
“殿下,我想今日您冒着违抗圣命的罪名来此与我交谈,应已明了,慈悲救不了任何人。”
崔文清眼神暗了一瞬,雾气遮住她的眸光,“事成之后,我想要的,太子殿下是否给得起。”
裴逸渊颔首同意,“这是自然,相较于您的亲族,我更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崔文清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那此后,便请太子殿下多多指教了。”
“碰”的一声,似乎宣告了某种微妙的平衡的开始。
——
崔文清回过神,看对方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我记着倒是太子殿下,一点面子都不给吧。林诩当时好像,并不是想真心合作的样子。”
“怎么会,殿下多虑了。”裴逸渊仍是那副无辜神情,要不是早就见识过他的手段,崔文清就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冤枉他了。
“如今已按你的计划行事,怎么还要亲自来,是不放心我阳奉阴违,还是不放心你忠心耿耿的手下。”
裴逸渊出声否认,“我自然相信殿下,只是我那个弟弟实在是令人头痛得很,怕他给殿下添麻烦。”
崔文清稍稍偏头,示意然后呢,你来了又有什么用。
裴逸渊挑眉,从袖中递出一张纸条,推向她这边。
崔文清打开粗略扫了一眼,心下有了初步的判断,她虽不曾学习医术,但也曾在巫医那见过几味药材的名字。
“我不通医术,还请太子明示。”
“我那个弟弟身体不好,做哥哥的总想为他调理身子,只是他固执,从不肯接受我的好意,那就只能摆脱公主殿下代我关心了。”
裴逸渊冠冕堂皇地解释,神色真挚,宛若真的只是在托人照顾他不懂事的弟弟。
收好纸条,崔文清并未做过多解释,起身便要离开,却又被他的叫唤止住脚步。
“殿下,可不要被他所蒙骗呀。毕竟,我们才是要做夫妻的。”
崔文清脸色一僵,随后倏然瞪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步出庙宇,崔文清一眼便看到在外等候的文雀,后者正要迎上去,却被对方的人拦住,神色冷下来。
崔文清赶紧抛下脑海中乱麻般的思绪,快步上前,坐上太子安排的马车离去。
现如今二人心照不宣地给对方下手,通过她这个置身事外又被迫卷入旋涡的人,崔文清揉揉太阳穴,吐出一口浊气。
太子也知晓世子的病情绝非偶然,甚至可能还是他亲自下的手,那这就说明,当年的大火,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裴逸舟可能只是替罪羊,可又是替谁的罪。
太子?不,不对,当时还在京城新封太子,母妃出身低微,母族几乎没有任何助力的能力,自己连在朝廷上都还未站稳脚跟,怎么有空管远在南疆的事。
还有兄长,出事之前并未说过青山统治者的名声恶劣,似乎只是不赞同当时先王的行事风格,
堂兄?当时她母族风头正盛,嫉妒还是争权皆有可能,只是就凭当时还是毛头小子的他,一人是不足以布局如此深远的。
还有谁?崔文清头有些痛,扶住额头,靠在文雀肩上。
不知为何,她如今有种陷入更深的布局当中之感,人人皆有说不出口的秘密,而她隐隐觉得,与她有关。
马车在客舍不足一公里出停下,二人下车。
两人贴近,仿佛只是在游街的富贵人家。
“小姐,找到那人藏起来的人了,是当朝宰相的...庶女。”
崔文清嘴角一勾,好啊,终于让她掘到太子的秘密了。
“继续查,”崔文清吩咐道,“对了,巫医那边联系了么。”
“已在来的路上了,估约不到三日。”
崔文清松一口气,看着早点铺子的叫卖声,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牵着文雀的手,渐渐远离。
尘世的欢乐,似乎离她已经很远了,远到碰见,都能把她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