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弄错,昨日世子殿下问起此地牛魂节是何时,我说就在明日,世子便说来一趟苍州郡不容易,也想领略此地的风土人情,我便将世子殿下一同安排今日的行程。”
张淮羽看着崔文清不虞的面色,忐忑地解释道,“昨日怕打扰殿下休息,便没有知会殿下,您...”
崔文清忍住心里的埋怨,扯出一个笑,“怎么会,只是男女有别,最好不同乘才——”
“啊是在下失职,只是今日过节,集市热闹,那些车马都已租出,在下当时也只订了一辆,只能委屈公主殿下与世子殿下共乘一辆了。”
事到如今,崔文清也无话可说,只能假笑敷衍,又重新登上那辆马车。
呼出一口气,崔文清抬手撩开帘子,露出礼仪性质的笑,对裴逸舟问好。
后者并未多言,只点头示意,转眼又看向手中的书籍。
崔文清眼神飘忽,在狭小的空间里乱转,最后选择了一个尽可能离他远一些的位置。
坐下后时不时整理着装,扭头看向帘布,心中暗骂张淮羽怎么还未上车。
“殿下似乎很怕我?”
猝不及防的发问,崔文清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转而讪讪笑着回应。
“怎么会呢,与世子同乘是我的荣幸,我只是在想,张太守怎么还未上车。”
“殿下好像很关心张太守。”
“关心下属也是作为皇室很重要的礼节,更何况今日全部行程均是张太守一人操办,况且他体弱多病,着实辛苦。”
裴逸舟没再搭话,只默默看着手中的书。
崔文清自觉无趣,便也没想着热脸贴冷屁股,一时车内安静得都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
等了许久,崔文清甚至也没再听到张淮羽的声音,半刻才有人靠近这辆车马,是张淮羽上了车。
他一进来,看见二人默不作声的氛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裴逸舟,转瞬便笑着道歉。
“抱歉,二位殿下,方才在外面遇到了些难缠事,耽误了些时间,现在就出发。”
对外面人吩咐下去,顷刻便出发了。
虽说外面一路热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无一不彰显着过节的喜庆氛围,可车内仿佛置于一场严禁交头接耳的考试当中,无人说话,甚至连眼神都不相接。
崔文清觉着闷得慌,抬手掀起车窗一角,向外好奇地环视,手艺人的大变戏法、暖融融的糕点,仿佛就算是看着行人脸上的笑容,都能让她更愉悦。
“公主殿下对这些似乎很好奇。”张淮羽似乎受不了车内这怪异的氛围,看到她往外瞧,向她搭话。
“毕竟是当地的民俗节日,没见过,自然是好奇的。”
“那今日殿下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世子殿下虽说管辖此地,但封地广阔,很难每个地方的节日都能与民同乐,此次也是凑巧,能与二位殿下一同游玩,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张淮羽试图将车内三人的关系拉近些,可似乎裴逸舟不愿给这一个情面。
“苍州郡民族众多,矛盾也多,唯有在此类节日中才能一同把酒言欢,可一旦过了节日,双方再一见面,该有的矛盾还是有。”
“虽说有矛盾,但在节日中双方能暂时放下仇恨,和平共处,何尝不是一种智慧呢,就算节后争执依旧,但每到节日的和平,未必不能寻求到长久和平的法子。”
崔文清笑着回答,眼睛直勾勾看他。
后者只接触了一瞬便移开目光,回答她的那番设想,“在我见过的那些案件中,几乎没有公主殿下所言的情况发生。”
“世子殿下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而且如果真如我所言,那也不会闹到官府中去了。”
裴逸舟被噎了一下,没说话,而崔文清又补充道,“也许世子殿下应该多学学说话的艺术,说不定可以避免很多争执和矛盾。”
张淮羽在一旁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两人互动,忽而崔文清的眼神望向他,慌乱之下,他连声附和,引来裴逸舟的一记眼刀,又顿时不说话了。
崔文清轻笑着转头,继续望向窗外,一路见识了许多新奇玩意。
等到了地方,张淮羽率先下车,崔文清紧随其后,却在刚起身时听到裴逸舟的声音。
“殿下,也许我做不到和刚发生争执的人握手言和。”
崔文清回头笑着看他,“也许你应该多加练习,毕竟熟能生巧,不是吗?”
旋即不留回答的余地,直接下了车。
帘布后面,静默了一瞬,最终被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