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也看着面前的水镜，只是他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神情，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只有心中的情绪在默默行进。

“你不想救她吗？”玄霄问道。

周速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片刻他意识到这句话当真是从玄霄的嘴里吐露出来的。

周速别过了头，强忍着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

玄霄歪了歪头，似在思考，分明在幻境里面前的弟子看起来也可以为了季千苏连命不要，现下却为何是如此神情，难不成这是新时代表达情感的方式？他不过失去了一万年的记忆，怎么就和年轻人有代沟了。

玄霄想了想转头便要走，突然他的长袍却被少年咬住了。

周速看到水镜中季千苏支撑剑的岩壁竟是发生了巨大的皲裂，眼见着就要掉入下面的火炉。

他急切想要拦住玄霄的步伐，又没什么办法，只能如此狼狈。

“求师尊，救救她……”

没有别的办法，现如今，只有玄霄能救她。

周速浑身紧张，因过于慌张说的话便显囫囵，他急的浑身是汗，匍匐在玄霄脚下急忙解释：

“与妖族私通那事是温之谨陷害她的，她根本就没做过，她身上的妖族血脉也不是她能选择的，师尊……求你。”

周速咬着他的衣角不让玄霄离开，即便他的身体和自尊一同陷入泥里，他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知道这或许是唯一能救季千苏的救命稻草。

玄霄凝望他良久没有回应，周速以为他是不愿，又顶着铺天盖地的刺痛将动作换成跪伏。

周速没这般卑微求过人，童年的创伤使他竖起如同高墙般的自尊，驱使他人前冷漠桀骜，又因着他出众的天赋，他几乎没有需要低头的机会，于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尊严被放在地上摩擦是这般滋味。

他攥紧拳头，强忍着才让语气没那么别扭。

“如果师尊你愿意救她回来，那么一切刑罚我愿意代她承受。”

“十渊剑与玄雷我都替她受，断头台我也替她赴。”

他说过要守护她，这一次他一定要信守承诺。

这时，一片阴影笼罩在了他的面前，高不可攀的仙人此时俯下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搭在了他的后背。

“我会救她。”

周速从未听过玄霄用这般温和的语气说话，随即温热的灵力穿透身体，他感到四肢突然被解放了一般，疼痛消失了。

他能站起来了，这喜悦还未及片刻，他的心情却又再度急转直下，周速忽然看到水镜中的两人竟是在肃天剑支撑不住后，双双落入九幽玄火炉中。

周速双眼瞬间变得通红，他还未来得及朝那处奔去，便听玄霄道：“九幽玄火炉不会致她于死地。”

“什么意思？”周速再度开口，声音却已是老了十岁，如同鼓风车般嘲哳难以入耳，他感到大脑一片空茫。

“我已查清，此事是有人针对于她的瓮中捉鳖，此人想用九幽玄火炉淬炼出一味神物，再以其为饵专吸她入局，这不过计谋。”

玄霄霎时抬头，感到身边仿佛出现了监视的意味，不止，是整片空气中都出现了监视的意味。

再然后他发现周围的草里，岩壁上，水里，天上都出现了如同眼球一般的东西，胡乱转着，盯着他。

“出来了。”玄霄冷淡道。

“这是什么？”周速陡然警惕起来。

“他的见面礼，”玄霄冷淡道：“不必如此礼貌。”

周速冷汗涔涔往外冒着，玄霄却是冷静的挥出数千枚冰叶子，唰唰眼球似小圆球一般落了满地。

“这么多眼球……我们被监视了，不过这怎么可能！”周速无法想象这么多眼睛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就算是玄霄这种问鼎上界的高手，也不可能在一瞬之间突然变出这么多眼睛来。

“不，也有可能。”

“除非，此地依旧是虚幻的，可是不对，我们不是已经从环境中走出来了吗？”

玄霄冷淡道：“此处并非龙泉矿脉，但亦不是幻境织就的假象，你猜的不错，此地是真实存在，只是此地……真正的位置在一处妖鬼腹中。”

“腹部！妖鬼？乃是那背后那做局之人所谋。”周速迅速反应过，于是追问：“不过，他这般费劲做了这样一大堆事究竟所为如何？师妹曾经得罪过他？”

“非也，他真正的目的，”玄霄表情凝肃的盯着水镜，费劲的想要勾勒出万年前初见温之谨的模样。

他像从地狱中刚爬出来的恶鬼，带着黑暗地带的泥沼的气味，站在太阳照射不到的阴暗之处，死死盯着高台上身披圣光的皎洁少女。

那眼神……像蟒蛇盯住猎物，最后将人拖至最黑暗的地界，然后一点一点吞吃入腹。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将她吞吃入腹中，将她彻底融合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