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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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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一张最近到达H城的票,今天就走。”

本来就是为了画展采风,越快越好,他一点儿都不想迎合家里安排好的一切,连带着过去和未来,完全没有一丝属于自己的头绪,回到那个家也是完全压得喘不过气,不如彻底离开,一次都不要回头。

“可是,少爷……”

司机说话支支吾吾,他瞥了眼后视镜,明白了原因。

身后一辆宾利,打着双闪,示意他不要搞什么小动作,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得死死的,甚至连行踪都被打探清楚了。

“对不起,老爷要求的,我们也没办法。”

车子径直开去,没有一丝犹豫,身后黑色车子跟随着,像是夜晚的追风者。

夏夜,蚊虫叫嚷着,争先恐后地从窗户破洞处找寻破绽准备享用大餐,殊不知大餐的背后是萧瑟的生与死的隔绝。

“对八,我又赢了。”

“老七,怎么又是你,肯定是出老千了。兄弟们上,把他扒干净,我倒是要看看这家伙是真的运气好还是技术好。”

几个人玩笑似的一哄而上,有人把着脚,有人还着腰,有人直接坐在他身上,浑身摸索着,混乱中,这场玩闹已经从开始寻找出老千的踪迹,到巡查犯人身上的痒痒肉,最后直接解气的全身挠痒,几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门台上,祝难左手燃着一根细条香烟,一只腿曲着,另一只顺势耷拉着悬空,下面是绿茵茵的嫩草。

“祝哥,都好久没回了,怎么不跟着他们热闹热闹。”

带头问他的叫张贺,隔壁邻居家的大儿子,以前他母亲会经常在矮墙上给祝难投递一些瓜果和糖块儿,后来母亲改嫁,他爹死活不愿意带着他走,抢了三次,最后一次他爹把他藏在了祝难家偏房的墙根儿,柴火垛死死地盖住了他,那么小的孩子哪里知道母亲要带他走,只知道他爹临走时恶狠狠地那句话,“敢出声就打死你。”从此之后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亲娘,他母亲在他家门堂前磕了三个响头,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两个女儿,从此再无音讯。

“哎,小孩儿都是,随他们闹吧。”他淡淡地朝他们笑了笑,指尖抖了抖香烟的灰儿,他听着男孩儿们闹着的声音,另一边耳朵里是砖头缝隙里的蛐蛐儿,仿佛演奏着某种不知名的乐器,好像不会停歇一样。

“快到月头了,今年就回来的早了点。”

他自言自语地说,甭管有没有人听着。

砖缝里的杂草长得很高,院子里的地高低不平,好在隔壁家的院墙修整了很多,很小的时候张贺会沿着家里的柴火垛从矮墙上调过来找他,现在的高度必须半个不大不小的梯子才能上去。

“虎爷说今年做了新的面具,到时候还得去试试,万一上戏再走不好台子,再让村里人笑话。”

张贺提醒道,手中不知何时也捏了根烟,跟祝难的细烟截然不同,是一根较粗的男士香烟。祝难再次点了点手中的烟灰,不仅想起国外课上老师开玩笑说的那句话,“男士香烟比女性过滤嘴粗,多半是依据男女□□大小做的,而这样的原因……”他也大概忘了,只能依稀想到如果自己手中的香烟真的是据此而生,那么应该和那个人的身体很配。

他的大脑混乱的想着跟他相撞的那一瞬间,肌肤之间的亲密接触和指尖的触碰,他心里的涟漪开始泛泛,手中的烟也燃到了尽头。

“祝哥,烟。”

他的手受到了震动,指尖的烟早被人打到地上。“我靠,吓死我了哥,你咋回事,思春了?手里还捏着烟呢,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太热了啊?要不去我家,我家有空调。”

张贺站在他身前,阴影把他挡住了一片,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哎呦,没注意到,你刚不是说虎爷做了新面具吗,择日不如撞日,走啊,试试去。”他双手往后一撑,双脚就点到了地面,左手伸直招了招,身后的小孩儿们就蜂拥而上了。

“试试去!”

大家说着,闹着,互相撑着。

祝难的电话不识时务地响起,祝难也就顺手接了起来,“怎么?有事?”

酒吧里人声沸腾,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倒像是背景音乐。

“祝哥,所罗姐喝醉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你名字,听说你回H城了?咋啦,嫌兄弟们招待不好不跟兄弟们玩了?还是回村里找你那群发小了?咋地,看不起哥几个了?所罗姐的生日都不舍都来?”

他说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祝难猜他肯定喝多了,本想着应付了事。“村里有事,我来正好看看我爸,等十五过了,我们回去好好聚一聚。这次是真的没有时间,我买了礼物已经发给所罗姐了,这次他肯定喜欢,你们喝多了就叫代驾赶紧回家,别老在外面瞎晃,亏得伯父老说你,你要是我儿子我不得把你拴在树上打啊。”

“可别了,爸爸,你要这么说我心里还舒服点,要还是因为当年那是怨我们,我们也认了。就是别不理我们,特别是所罗姐,给我们机会给你认个错,你知道所罗姐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你,等你回头……”

“哈哈,行了,客套话也不用说了,我这边正好有点事,改天请你喝酒。”

他憋了很久的话,正想着找机会说,但是祝难还是像往常一样,一笔带过,好像从未发生在他身上一样。

“哥?”张贺试探性地问他心情,他摆了摆手,继续压着头走路。

他身子高挑,又喜欢带着口罩和帽子,脸是白净的,身体确实太阳的颜色,全身的色调不一致,但是却组成了大地的五颜六色。他走路有时候不正经,有时候佝偻着腰,为此免不了被他父亲和母亲批评,曾经他妈在接他下学的时候看到祝难弓着背走外八字,他母亲单靠手臂的力量,把一个十四岁男孩的肋骨打成了轻微骨裂,他看到母亲在夜里愧疚地流泪,白天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告诉他是为他好,心里有的是一种微妙的愧疚感。

尽管如此,这人还是叛逆心过重,每次到特别需要这种弓着腰的场合时,还是依旧如此,毕竟这样是他能感觉到的最舒服的姿势,只是在他母亲以为的眼中这样的姿势已经被纠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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