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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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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莫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是你晕倒时画到一半的画。”祝难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发现你时,你倒在画架前,手里还拿着画笔。画布上就是这个。”

莫若盯着那幅画。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他记得自己没用过红色。调色盘上只有蓝色、白色、黑色,还有一点灰色。这些红色从哪里来?

“我不记得……”他喃喃道。

“你还记得晕倒前的感觉吗?”祝难向前倾身,声音压低,“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画面?或者……想起什么?”

他的眼神太锐利,像要剖开莫若的颅骨,直接检视里面的大脑。莫若本能地向后缩了缩,点滴管晃动,手背上的针头处传来刺痛。

“没有。”他说,声音有些发抖,“我只记得在调颜色,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祝难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表情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锐利。“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者……什么人?”

“什么意思?”

“没什么。”祝难移开视线,把平板电脑收起来,“只是问问。”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带着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莫若看着祝难,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什么。但祝难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像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

“你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莫若问。

“祝漓发给我的。”祝难说,“他觉得很……不对劲,让我看看。”

“哪里不对劲?”

祝难看向他,那双深色的眼睛像两潭不见底的井。“你真的不知道?”

莫若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那幅画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恐惧。那不是他的手笔——或者说,不完全是。风格是他的,笔触是他的,但那种黑暗的情绪……那不是他。

至少,不是清醒时的他。

“你做过心理治疗吗?”祝难忽然问。

这个问题太突兀,莫若愣住了。“什么?”

“心理治疗。心理咨询。或者……类似的。”祝难用词谨慎,但眼神没有离开莫若的脸。

“……大学时做过一段时间。”莫若说,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因为创作压力。怎么了?”

“多久?”

“半年左右。”

“之后呢?”

“之后就好了,就没再去了。”莫若感到一阵烦躁,“你到底想说什么?”

祝难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莫若。风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从后面看,他的肩膀很宽,但微微前倾,像是在承受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那幅画,”莫若说,声音很轻,几乎要融化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风声里,“让我想起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莫若背靠在病床上,抬眼向祝难望过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一半明亮,一半黑暗。“我母亲的画。她以前也画画。后来……出了些事,就不画了。”

祝难从不知道莫若的母亲会画画。事实上,他对莫若的家庭知之甚少。他们的相遇带着些无趣的心机,有内容的话题没聊过几句,平时也只是在村里为某些事情着忙,但话题很少涉及私人生活。

“她画什么?”祝难问。

“开始是风景。主要是天空和大海。”莫若头转向窗外,接着说:“但后来,她的画风变了。颜色越来越暗,画面越来越扭曲……”他停住,摇了摇头,“算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在隐瞒什么。祝难能感觉到。就像他能感觉到那幅画里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有什么东西在表面之下涌动,黑暗的,危险的,随时可能破土而出。

“还有别人知道吗?”祝难问,“关于你母亲的画?”

莫若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不是知道吗?神通广大的祝法师。”他说的话明显是嘲讽,他们谈话的间隙中祝难能听出莫若慢慢想起了许多,语气也从开始的试探转变成尖锐的反讽。

他们该有点儿距离了,祝难认为。

这句话里有话。莫若还想问,病房的门开了。祝漓提着水壶走进来,看见祝难站在床边,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在聊什么?”祝漓问,声音轻松,但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

“聊艺术。”祝难说,拿起椅背上的纸袋,“既然你醒了,我就先走了。好好休息。”

他对莫若点点头,又看了祝漓一眼,然后转身离开。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祝漓把水壶放下,走到床边。他看着莫若,眼神里有担忧,有询问,还有一些莫若看不懂的情绪。

“祝难说了什么?”祝漓问。

“没什么。”莫若说,不知为何选择了隐瞒,“他来看看我。”

祝漓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张宇最近因为张宁的事情,在和警局配合调查,最近都是祝漓在照顾莫若。本来也该祝漓照顾,毕竟自己和祝难的关系藕断丝连,况且这人是自己弟弟的……他重新坐下,拿起之前看的那本书,但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

“那幅画,”莫若忽然说,“我看了照片。那不是……那不是我想画的东西。”

祝漓的手指收紧,书页被捏出褶皱。“有时候,潜意识里的东西会自己跑出来。”

“那些红色是什么?”莫若盯着他,“我没有用红色。”

祝漓沉默了很久。久到莫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那不是颜料。”

莫若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是什么?”

祝漓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某种深重的悲伤。“你晕倒时,打翻了调色盘。画笔掉在地上,你倒下时……手被划伤了。”

莫若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右手手腕处,被子下面,确实缠着一圈纱布。他之前没注意,以为是打点滴留下的。

“血迹沾到了画布上。”祝漓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房东发现你时,你流了很多血。画布上,地板上……都是。”

莫若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失血,而是因为记忆的空白。他完全不记得。不记得疼痛,不记得流血,不记得那些红色是如何污染了那片蓝色的天空。

“我伤得很重?”他问,声音干涩。

“伤口不深,但很长。”祝漓说,“医生说是被画架断裂的木片划的。已经缝合了,会留疤,但不会影响你画画。”

留疤。莫若看着手腕处的纱布。皮肤下面,有一条他不记得如何获得的伤疤。就像那幅画,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也成了画的一部分,永久地留在那里。

“我,我没告诉祝难。”他说。祝难把他送到医院的那天,跟发了疯一样,医生说的每句话他都没听懂,甚至还加上了许多自我臆想。主治医生直接跳过了祝难,把急救病人的一些注意事项告诉了跟着一起来的祝漓。

林野也跟着一起来了,不过被祝难恐吓走了,这件事还是不跟他说为好。

“无所谓。”莫若说,“告诉他有什么用呢,我也不算他的谁,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莫若闭上眼。黑暗里,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幅画——蓝色的天空,暗红色的痕迹,像伤口,像某种不祥的预兆。那是什么?是他潜意识的投射吗?还是别的什么?

“祝难为什么会对那幅画感兴趣?”他问,眼睛仍然闭着。

祝漓的呼吸停顿了一拍。很短,但莫若注意到了。

“我不知道。”祝漓说,“也许……只是巧合。”

巧合。莫若在心里重复这个词。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巧合,但有些巧合太过精确,精确得像精心设计。祝难看到那幅画时的反应,他关于他母亲的提问,他那种探究的眼神……那不是看一幅普通画作的眼神。

那是认出了什么的眼神。

莫若睁开眼,发现祝漓正看着他,眼神复杂。他想问更多,但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点滴里的药物开始发挥作用,意识开始模糊。

“睡吧。”祝漓说,为他掖了掖被角。他好像当初的自己,一个人孤独无依胡思乱想,无人给他解答问题的契机,他也看不到光明。

莫若想说他不想睡,他还有太多问题,但眼皮沉重得不听使唤。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里,他看见祝难的脸在视线中模糊。

他不是走了吗?

莫若听见他轻声说:

“我会查清楚的。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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