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片死寂。
林野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实验?天择计划?容器?样本?基因调整?
这些词像冰冷的子弹,一颗颗射进他混沌的大脑。父亲在说什么?姐姐……是“意外的礼物”?画里的东西是“钥匙”?
还有……“晚晚我来照顾”。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某个疑团。为什么父亲对姐姐格外宽容,甚至纵容她学艺术这种“没用”的东西?为什么母亲对姐姐总是欲言又止,眼神复杂?为什么这个家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严密包裹起来的诡异感?
原来如此。
原来姐姐不是普通的“完美”,她是“实验”的一部分,是“意外的礼物”。而他林野呢?他是什么?被从孤儿院“挑选”回来的,是因为符合“样本”条件吗?父亲看他时那种评估的眼神,母亲看他时那种疏离的客气……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不是儿子,他甚至可能不是“林野”。他只是一个被带回来的、符合某种标准的“容器”或“样本”。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淹没了他。但在这愤怒之下,还有一种更隐秘、更灼热的情绪在疯狂滋生——兴奋。
如果姐姐是特殊的,是“礼物”,是“钥匙”,那她就更不应该属于那个平凡的、只会画画的莫怀远!她应该被更好地保护起来,被更理解她价值的人珍藏起来!而那个人,不该是父亲,不该是莫怀远,应该是他林野!只有他,和她一样生活在林家这个诡异的“实验场”里,只有他,才能真正理解她的特殊,才能真正配得上她!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声和林晚清脆的笑声,夹杂着莫怀远低沉温和的说话声。他们回来了。
林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到走廊的阴影里。他看着姐姐和莫怀远并肩走上楼梯,姐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眼睛亮得像星辰。莫怀远手里拿着画架和画箱,侧头听姐姐说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经过林野藏身的阴影,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存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只有艺术,只有阳光和色彩。而林野的世界,在刚才那几分钟里,已经天翻地覆,坠入了一个冰冷、黑暗、但充满了危险诱惑的深渊。
他看着他们走进画室,关上门。门内很快传来隐约的谈笑声,和画笔在画布上涂抹的沙沙声。
林野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林敬益的书房。父亲打完电话后似乎被紧急叫走了,书房里空无一人。他目标明确,直奔那个上锁的橡木文件柜。开锁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在孤儿院,他早就学会了用铁丝和巧劲打开各种锁。
柜门打开,里面不是普通的商业文件,而是一排排贴着编号的牛皮纸袋。他快速翻找,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终于,他找到了一个标记着“天择计划-初始提案及样本筛选”的厚重档案袋。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借着窗外昏暗的天光,贪婪地阅读起来。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那些触目惊心的实验数据,那些关于“基因编辑”、“场感知阈值”、“容器稳定性”、“精神副作用”的描述……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打开。
他看到了林晚的名字,代号“G-07”,备注“高感知突变体,稳定性未知,需重点观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代号“S-12”,备注“孤儿院筛选,基础感知力中等偏上,可作为长期对照样本”。看到了更多陌生的名字和编号,后面标注着“崩溃”、“失控”、“销毁”等字样。
他还看到了“林敬益”这个名字后面,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头衔——“项目总负责人暨首席研究员”。
原来如此。一切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