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漓走到祝难身边,轻声说:“别担心。”
雨,终于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山雨冲刷着这个小山村,也冲刷着每个人心中的不安和恐惧。
“怕吗?”
“不怕。”
那晚上祝难握着莫若的手,两人在暴雨中酣然入眠。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大山浸染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在云层缝隙间若隐若现,洒下微弱得几乎被黑暗吞噬的光。
村口,一行人沉默地站立着。
风很大,带着深秋山林的寒意,吹得人衣袂翻飞,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但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穿过枯枝发出的呜咽声,像无数看不见的幽灵在暗中低语。
莫若和祝难站在最前面。他们换上了虎爷准备的黑色粗布衣裤,样式古朴,袖口和裤脚都用红绳扎紧,显得干净利落。莫若背上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那幅卷起的画、一些虎爷给的草药和符纸,还有……那只叫“星星”的小狗。小狗很安静,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只是偶尔从竹篓缝隙里探出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莫若的背,发出细微的呜咽。
祝难则空着手,但他后腰那个黑色的漩涡印记,在夜色中似乎散发着一种肉眼不可见、却能清晰感知到的、令人心悸的波动。他的眼神比夜色更沉,更冷,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在他们身后,是张宇、晁思、张贺和祝漓。四人同样沉默,脸上写满了担忧、紧张,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他们无法陪伴,无法分担。这是属于莫若和祝难的战场,是属于“容器”与“宿命”的对决。
虎爷站在一旁,手里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他没有看莫若和祝难,而是仰头望着漆黑的山峦,望着后山祭坛的方向,眼神空洞,仿佛在凝视着某种凡人无法窥见的时空。
良久,他收回目光,看向两人,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路,要自己走。舞,要自己跳。神,要自己请。鬼,要自己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莫若背上的竹篓,落在星星探出的小脑袋上。
“狗通人性,也通灵性。带着它,它会给你们指路,也会……替你们挡灾。记住,祭品不是死物,是活契。心诚,则灵不伤主;心邪,则主亦为祭。”
这话说得玄奥,但莫若和祝难都听懂了其中的警告——星星不仅是祭品,也是他们与那个“世界”沟通的桥梁和护身符。如何对待它,决定了仪式的成败,也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时辰到了。”虎爷最后说道,用拐杖指了指通往深山的小径,“去吧。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回头。回头,魂就散了。”
莫若和祝难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只有眼神交汇中传递的信任、决绝,和一丝深藏的恐惧。他们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退路。
祝难率先迈步,踏上了那条被黑暗吞噬的小径。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既定的节奏上,没有丝毫犹豫。
莫若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背上的竹篓,跟了上去。竹篓里,星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但没有叫。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浓密的树影和黑暗吞没,只剩下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渐行渐远。
身后,张宇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但被晁思一把拉住,摇了摇头。祝漓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仿佛要将他们的背影刻在脑海里。
虎爷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与大山融为一体的石像。只有他脚边的虎子,望着主人离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悲凉的呜咽,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很远……
……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