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眼睛微抬,点头道:“是。”
宋山志拱起眉峰,面容愈加严肃,手里的香烟在空中不断飘散出呛人的味道:“林樾,你在我手底下也待了快一年了吧,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正在路边捡垃圾,那时候的你,眼神够凶够狠,像头蓄势待发的狼崽子。我问你愿不愿意到我手下打拳,你说只要有钱就去。你奶奶的坟墓,还有一个月前你爷爷差点被人打死,也都是我出面用钱才平息了这些事。”
宋山志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快要窒息般的气氛和无从发泄的怒火。他将香烟对着嘴唇狠狠吸了一口,刺眼的光线落在他浑浊的眼底,数不尽的气愤与指责如海底猛兽汹涌而出。
一句近乎威胁般的警告打在林樾耳边:“林樾,你忘本了。”
林樾双手死死握成拳,浑身上下顿时紧绷起来,幽暗的瞳孔映射出一抹无端的沉寂与枯败。他神色淡淡,声线异常平稳,彷佛受到威胁的不是自己:“这一年,我一共打了24场比赛,每一场我都拼尽全力。可我累了,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宋山志嗤笑一声,灰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问道:“难道你不要钱了吗?我记得你还挺缺钱的。”
不等林樾说什么,宋山志掐灭手中的香烟,沙哑的声音贯穿整间办公室:“林樾,活在底层的人是没有资格喊累的。你要离开这里,是不是因为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个姑娘。”
林樾微扬起下巴,冰冷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看向宋山志的眼神里有警惕、有思考、有冷静,唯独没有疑惑。
宋山志轻笑一声,摇头道:“看来阿芝说的是真话,你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姑娘?”
林樾微抿着唇,没有反驳。
宋山志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你们小情侣在一起,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吧,离开这里,对你没什么好处。我当初为了和你婶子在一起,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说到底就是为了钱。如果没有钱,那姑娘不会和你在一起太久的,林樾,你得清楚这一点。总不能将生活的负担都让那个姑娘背着吧,你要是这样,谁会愿意和你在一起过日子呢。”
林樾一动不动地低头站在原地,可心底却已经开始隐隐动摇,宋山志说的不错,他需要为自己和赵含羞的未来考虑,他需要这笔钱让赵含羞能没有后顾之忧,开开心心地上大学。
宋山志瞧见林樾眼底的纠结,笑着打开脚边上了锁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实的红包,起身走到林樾面前,将红包塞进他的衣服口袋里说道:“这一个月就不要过来了,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把年过好。红包是你上个月的奖金,收好。”
林樾将手插入口袋里,紧紧攥着里面的红包,还不等他抬脚离开,办公室的门却被突然打开。
宋芝顶着两个肿泡眼,撒了疯似的冲向林樾,在离他仅有两公分的地方停下来,那双眼睛明显是哭肿的。
“林樾,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那么喜欢你,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情的。你就不能对我有一点点的喜欢吗?为什么要这么绝情?”
林樾看都没看宋芝一眼,对着宋山志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林樾!你别走!”
“宋芝!”
宋山志气的大喘着粗气,迈步将哭的稀里哗啦的宋芝拉回办公室,顺带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阻止了那些在门口企图偷听他们说话的人,也保住了宋芝的脸面。
“爸!你抓着我干什么!我要去找林樾问清楚!”
宋山志看着在自己手里不断挣扎的宋芝,想起办公室门口那些对着她指指点点的人,气红了眼,抬手猛地扇了她一个巴掌。
宋芝白嫩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她的神情忽然僵住,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直直注视着宋山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重重坠在下睫毛上,啪嗒一声,砸在地面上。
宋山志整个脖颈青筋暴起,面色发红,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指着宋芝的鼻子大骂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宋芝不服气地反驳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明明是你当时说林樾有千般万般好,说会把我介绍给林樾,做他的女朋友。可现在呢?”
宋山志胡子都快要气歪了,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说道:“人家有喜欢的人,你要我怎么介绍!”
“我不管!”宋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站在办公室里撒泼打滚道:“我就要林樾,我只要他!”
宋山志胡乱揉着眉心,胸口上下不停剧烈起伏:“滚!给老子滚远点!我宋山志不需要你这样毫无尊严的女儿!”
宋芝站在原地委屈的不行,听到宋山志让自己滚,更是止不住地流眼泪,还不忘放狠话:“滚就滚!你宋山志从来都没有在乎过你的女儿。从小到大,不论是生活还是学习,你从来都不关心我,现在摆什么父亲架子!”
望向宋芝逐渐跑远的背影,宋山志的心突突跳个不停,他抖着两条软下来的脚,坐在椅子上满面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