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宫里也不错啊,听说皇宫是最有钱的地方,历代皇帝身上都穿着白丝宝甲,连玄青剑都刺不穿。去这好地方居然还能多拿点钱,你那时候咋没去啊?”
虽然程疏禾的语气里满是关心,但这话问出口的瞬间,李长平就忍不住白了一眼程疏禾。
此刻更是如鲠在喉,如芒刺背。
好半天才想到个她这个年龄能听懂的话,说:“宫里确实都是尊贵人,男孩子送进去,都是要先把腿打瘸了,才能伺候皇帝和妃子的。”
“哦,那确实,那要是把自己孩子送皇宫,确实是挺狠心的。那你有没有被打断腿啊?是好了还是你爹娘没忍心?”
李长平听着程疏禾的追问,又羞又恼,无语到闭上眼睛,想说什么,最终只剩一声叹息。
听到李长平叹气,程疏禾以为他恨父母狠心,伤心到说不出话来,便放慢脚步,观察李长平的走路姿势。
看他行走正常,连忙安慰:“你也太别伤心了,我看你现在走路也挺好的,看不出来曾经断过。”
李长平停下了脚步,与疏禾对视,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眼里全是的羞愤。
要是让他继续说,李长平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但要是不继续说,他又怕疏禾误会,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是爹妈当时没忍心。
疏禾听了这话,终于长舒一口气,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李长平继续补充道:“再说,那时候也不是爹娘亲自打,是宫里的人动手。”
“还好你爹娘没把你送过去,不然你得多疼啊。”
李长平摇摇头,说:“不是没把我送过去,是送一半就和他们走丢了。”
说到这些事,李长平心里没有怨,只是觉得有些天意弄人,他偶尔也会想,父母和弟弟妹妹还活着吗?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他没有一次动过回去找他们的念头。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有回去找他们。
也许是学业繁重,也许是如今自己已经有了姓名,长大了不再需要他们了。
无论是因为什么,他的心好似游离在“亲情”之外。
疏禾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李长平,她也是被师父捡到的,可师父说捡到她的时候,她还太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什么样的。
从前也想过被师父收养的缘由,可怕师父伤心,也怕自己伤心,从没问过,也不敢细想。
听了长平的话,疏禾开始猜测,她的父母会不会也是因为吃不上饭,把自己卖给大户人家做丫头,送一半弄丢了呢。
两个从里到外都南辕北辙的人,此刻伤心到一处了,月亮高高挂起来,照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凄凉。
“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在老天爷的一念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但疏禾,你知道吗?你手握的权利够大时,对我们这种老百姓来说,你就是那个老天爷了。”
李长平此刻眼里全是程疏禾看不懂的欲望,明明是温和的语气,说着对权利的崇拜,疏禾却觉得充斥他内心的,更像是恨。
“难道还有人能狠心做个坏的老天爷吗?”
疏禾其实心里清楚,这世界把自己的利益看得比人命重的人,比比皆是。
只是她一时难以接受,弱者不被庇护的样子。她看到的流民实在是太惨了,结合着李长平的话,她心里难受。
长平说:“还望以后,你我能不忘初心,为民争命。”
这一番话说下来,两个人心并没有热起来,反而更冷了。
此刻他们的前路还很渺茫,两个人连饭都不敢一天三顿的吃,只比流民稍微强一点,说这些像是在逞能。
有一腔热血,明天也不一定会更好。
想到这,长平将怀里那个包子拿了出来,一分为二递给疏禾一半,疏禾看着自己的馅更大,摆摆手想拒绝。
长平直接将另一半塞进嘴里,又把包子往前递了几下,疏禾才接下另一半包子。
“你我现在也算相依为命了,这条小路还很长,劳程大侠护我周全。”
长平笑着打趣,两人的心情才好一些,疏禾拿着那半包子,小口小口啃着,细细尝着其中滋味。
眼眶竟都有些酸涩,她吸了吸鼻子,强压了下去,李长平看了也不戳破,只提醒她霜寒露重,仔细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