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寓九垂眸只见一株晶莹的灵草安然地被放置在中央,其通体泛着紫光,叶片在小幅度地摇曳。
“待解除身上秘术后,传承龙筋与龙鳞之时,服下养椿芝……”怀光靠在姜寓九身边,与她一同看着养椿芝,眸光闪烁,慢条斯理道,“便可安然渡过难关。”
姜寓九抬手轻轻合上玉盒,转头对上怀光的视线,洒然一笑,认真道:“真是多谢你了,怀光。”
怀光倾身凑近了一些,唇瓣轻启,温热的吐息打在姜寓九的睫毛上:“你我之间,何需言谢。”
姜寓九眨了眨眼,心道有些痒。
她旋即微微错身,躲过怀光的气息,看向站在一边的则灵:“我亲自送你前去东海。”
“不用的师姐,嗯……他说会来亲自接我。”则灵此刻还不知该如何称呼将锐。
姜寓九知晓她心中紧张,对她勾了勾唇道:“你且让我安心,将你送去师姐才能安心。”
“对!”李令望摸着下巴,应和道。
则灵低下头抿唇轻笑:“好。”
“……”
大致收拾妥当,怀光照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裂隙,姜寓九几人施施然穿过裂隙,顷刻之间便来到了东海之滨。
姜寓九只在龙息珠中见过东海之滨,如今亲身处之,方可知眼前之景与龙息珠中的景象并无二致。脚下依旧是细软的白沙,身侧的海浪翻涌。
将锐站在幽蓝的天穹下,看样子是等候多时。
姜寓九停下脚步,拿着一枚储物戒,放在则灵手心:“这个给你,你一同带去东海。”
“师姐……”则灵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泛红。
“则灵。”姜寓九忽而正色,轻轻喊了一声则灵的名字。
稍作停顿,她看着则灵的眼睛道:“苏栖说了很多歪话,但她有一句话是对的。”
“这个世界的法则,到最后就是强对强,硬碰硬!”
则灵有些愣住,呆呆地看着姜寓九。
姜寓九嗓音稳而沉,不疾不徐道:“这个世上有诸多不奈何之事,亦有诸多可奈何之事。”
“我们能够让苏栖几人恶有恶报,有几分确实是因为是太微宗的弟子,也因为有怀光在场。”
“可我们并不虚伪,也没有仗势欺人。”
姜寓九的双眸直直对上则灵的眼睛,她知晓当初在暗室,则灵对长公主的话心有芥蒂,乃至生出了一丝怨气和不解。则灵从未说过,只是不想让姜寓九和李令望忧心,可并不意味着姜寓九没有觉察。
包括则灵毅然决然想要回东海解除秘术,传承将离留下的龙筋与龙鳞……
姜寓九眼底是一片清明,倏尔又对则灵一笑:“有很多善良的人美好又柔软,她们可以编织出大大小小的幸福与宁静。”
“也有很多善良的人冷硬又强悍,她们会和那些虚伪贪婪的人强对强,硬碰硬。”
“虚伪贪婪的人最是擅长将美好柔软的人归为怯懦无能之辈,也最是擅长将冷硬强悍的人归为自身的同类,并因此忿忿。”
“她说的错话太多,她的思想过于偏颇,你听了心中有震荡是正常的,但不用因此陷入自我怀疑。”
“我向来知晓你对自身要求甚高,这很好!师姐相信,假以时日,你定会成为顶顶厉害的人。”
“……或者是龙。”姜寓九对则灵眨了眨眼。
一声“呜呜”破坏了和谐的气氛,则灵憋着一泡泪没落下,李令望在一旁倒是掉了两滴泪珠。
姜寓九没搭理他,只轻轻搂住则灵:“早日归来,我们在太微宗等你。”
则灵回搂住姜寓九,泪眼婆娑:“嗯!”
“师姐,你给小灵什么了?”李令望也想抱,但插不进去,只好抽噎着插嘴。
则灵松开姜寓九,低头打开了储物戒,首先看到的便是江岱真人此前交给姜寓九的“乾坤罗盘”,此宝内含神火,姜寓九将其交予则灵,是想让她在东海自保。
当然,还有许许多多小玩意儿——
拨浪鼓、各式花样的手绢儿、上好的翡翠玉佩、极佳的胭脂水粉、画着仕女图抑或花鸟骏马的字画,以及精致的小灯笼……
皆是初入齐明国那日,则灵在玄武大街上东瞧西瞧,多瞄上几眼却从未驻足买下的小玩意儿。
姜寓九早就记在心里,给她买了来。
李令望不哭了,他心中泛起酸水,没忍住道:“我怎么没有!”
“你且稍等片刻,李公子。”
“哦……”
则灵此刻哭得稀里哗啦,完全说不出话。姜寓九暗叹一声,掏出手帕为她拭了拭泪,静静等她平复下来。
等待良久的将锐此刻走了过来,对姜寓九长揖:“请诸位放心,在东海,没人可以伤害则灵。”
姜寓九自是明晓将锐所言非虚,她忍住心中的不舍,对则灵道:“去吧。”
则灵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与姜寓九和李令望再次道了别,步伐平稳地随将锐离开了。
“师姐,我们回太微宗吗?”李令望恋恋不舍地看着则灵的背影。
“不,回一趟青丘泽。”
一直默不作声的怀光闻言双眸盛光,如玉的双耳染上一抹红。
“——啊?”
李令望一声夸张又不解的惊叫震得鸥鸟扑棱扑棱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