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如此。”姜寓九低头啜了一口茶，心念如电。

如果真的是这样，倒是有几分奇了，堕鬼之人尚存一线良知，只取恶贯满盈之人性命。

村中人见此情景，纷纷缄默不语，是当真愚昧不知，还是为其掩盖？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人鬼之间，谁更罪孽深重？哪一个更该杀？

真教人难以看清。

李令望捏着纸张，怪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怀光只看着姜寓九，理所应当道：“我想姐姐定是需要的，自是主动了解了一番。”

可惜姜寓九还陷在该拿摄青鬼如何是好的愁云里，根本没在意他俩的对话，随后揉了揉眉心：“要如何寻到这摄青鬼？”

怀光垂眼柔声道：“难寻。”

李令望歪主意多：“不若以作恶之人将其引出？”

“你扮演作恶之人吗？”姜寓九自是知晓他的意思。

“我扮演不了，我看着就是一副正直心肠。”李令望摇头晃脑，快速瞥了一眼怀光，“师姐你也扮不了，我想，我们俩皆不适合，定有人适合。”

怀光叹息一声，面上不见波动，伸出一根手指轻勾着姜寓九的下巴，将她的脸拨过来，随后无辜道：“姐姐，原来我这张脸瞧着像是恶贯满盈之人吗？”

李令望：？

姜寓九瞧着近在咫尺的脸，以及那闪着碧光的幽深眼眸中真切存在着的不解和委屈，有一瞬间的晃神，暗道这像什么话？

她抬手将怀光的手拿下，定了定神道：“不像。”

李令望：他方才像极了！

这边姜寓九还在思忖着应当有更好的法子。

她思绪翻飞，半晌后，不紧不慢道：“纸上说她出生在那村落，既然所杀为村中作恶之人。那么，这村中定然有与摄青鬼关系颇佳之人！”

停顿片刻，接着道：“我们可以先去村中一探究竟。”

“这主意甚好。”怀光眉眼一弯，应和姜寓九道。

事不宜迟，姜寓九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歪头对坐着的二人道：“我们走罢。”

话音方落，她就走到纱幔前，抬眸看了一眼上方悬着的琉璃盏，抬手随意一点，琉璃盏便顺势一颤。

随后姜寓九勾了勾唇角，撩开纱幔，撑着栏杆翻身一跃，在千叶阁楼下众人的惊呼中身形一闪，飘飘然落至街上，好不潇洒！

李令望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切，待他回过神来，发现怀光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身影，雅间内只剩下轻轻晃动的琉璃盏以及被风吹得微微荡漾的纱幔。

“师姐等我！”

·

出了羽云城向南走了半炷香，肉眼可见官道渐窄，两侧枯黄的草木渐多。

迎着扑面的冷风，姜寓九眯着眼睛侧脸问怀光：“你方才在千叶阁中说，羽云城外曾出现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是在这条小道上吗？”

怀光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件大氅，不由分说地披在姜寓九身上，低头为她扣上玉扣，离得极近道：“应当就是这条小道。”

姜寓九垂眸看着怀光如玉的手指轻巧地翻绕，能感受他温热的气息吹得睫毛酥痒，刚到嘴边的拒绝之辞又咽了回去……

也罢，且先披着吧。

三人又将将走了片刻。忽而，姜寓九听见远处传来打斗之声！

李令望皱眉看去：“好生奇怪。”

姜寓九上前两步，想要看清是何人在此打斗，这一瞧，竟发现是曲不故与沈子初在这荒郊野岭打得不分伯仲！

曲不故怎么突然出现在此处？

只见剑光凌厉不断，两人剑势互不相让，阵阵剑鸣清越昂扬。

姜寓九再仔细一瞧，发觉除了两人缠斗正酣，不远处还站着两名道隐派弟子，正蠢蠢欲动地想要上前助沈子初拿下曲不故，看样子是在找时机。

就在姜寓九尚在观察的时候，沈子初剑锋忽而一挑，趁曲不故愣神的空档，将她的剑打至半空，随后一剑直直劈向曲不故的咽喉！

他身后道隐派的弟子见此情形面上一喜，纷纷拔剑上前，不打算给曲不故任何反抗之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冲天而起，姜寓九人未动，恣意剑已出鞘，只闻剑鸣如碎玉相撞，寒光乍泄！

沈子初的剑霎时间被击回，他被悍然的剑气逼得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姜寓九已至曲不故身边，稳稳地扶住她，抬手接回恣意剑。

沈子初抬眸，面上不见意外，亦未有被姜寓九击退的怒气，温声笑道：“我们又见面了，姜道友。”

“真是缘分。”

话毕，他一双眼眸看向缓步而至的怀光，眼底划过一抹探究。

怀光不躲不避，迎上沈子初赤裸裸的视线，莹玉似的面上此刻晦暗不清，无声无息地释放强悍威压，狠狠压向沈子初，沈子初心口蓦地剧痛，匆匆移开了视线。

姜寓九冷淡道：“你为何在此伤我师妹。”

沈子初强忍着胸口的不适，淡声道：“姜道友误会了，我是在缉拿帮凶。”

“帮凶？”

“对，摄青鬼的帮凶！”

“姜道友可要当心，你身侧这位道友，和摄青鬼是一伙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