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梅拭雪站起身,趁姜寓九没有反应过来,牵住她的手,道:“乖孩子,瞧见了罢,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
姜寓九用力抽出自己的手,面上带笑,安抚道:“梅长老,我明白。父母爱子之心,有时候是无穷无尽的。”
梅拭雪笑着点点头,眉尾那颗小痣都带上了些许柔情,似是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出其他异样。
姜寓九静了一瞬,抬起手腕露出须弥珠,指尖一捻,就见半空中浮现出一棵长势极佳,树冠如盖,散发出莹莹神光的树的虚影。
霎时间,整个房间皆被神光覆盖,梅拭雪不由睁大了双眼,定定看着虚空中的生魂树,轻叹道:果然名不虚传。
随后她眼眸一转,视线落在姜寓九腕间的须弥珠上,面上带了一丝意味深长:“太微宗不仅有生魂树,竟也有此等宝物滋养生魂树,真让人佩服。”
姜寓九抬手轻轻一挥,生魂树的虚影便如薄烟般飘散,她放下手腕,转头大方地对上梅拭雪的视线:“梅堂主谦虚,只怕道隐派亦有许多奇世珍宝罢。”
梅拭雪只笑,并不言语。
半炷香后,众人又回到了观雪堂,商议着何日将梅思行放入生魂树中。
“梅长老,昨夜我又一次尝试联络师叔与师妹,皆无音讯,”姜寓九手捧茶盏,轻抿了一口,开口提醒,“我想,她们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吧?”
梅拭雪面上波澜不惊,回道:“怎么可能会有事,小友是多虑了。”
“两日后,两日后令郎可入生魂树得其滋养,您看如何?”姜寓九不接话茬,只是提议道。
“那再好不过了,”梅拭雪点点头,又将话转回到那儿,“我想,许是师渊和其弟子在何处游玩,一时间流连忘返,或许……再过个三两日,她们就会有消息了呢。”
“小友,你说,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极了。”姜寓九垂眸轻笑。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怀光开口,似笑非笑道。
梅拭雪半阖眼,轻声道:“好。”
待姜寓九携怀光和李令望出了观雪堂后,梅拭雪身后忽而飘出一阵白雾,白雾一变,从中走出一位黑衣女子。
“堂主,若是掌门发现了……”
“他发现不了。”梅拭雪冷冷道。
“况且,他不是向来不屑关注我观雪堂吗?”
黑衣女子斟酌片刻,轻声道:“少堂主前些日子,还说要见掌门。”
梅拭雪不知被哪个字刺激到了,厉声喝道:“见!见!见!他就非得这么贱,用自己热脸去贴人家冷脸!”
黑衣女子急声解释:“少堂主是个心善的。”
梅拭雪一顿,旋即哼笑一声,恶劣道:“不是亲生,却又像是亲生,而且他还不得不认了。”说完,她便“咯咯”笑了起来,眼中是止不住的快意。
黑衣女子垂首不语。
“行了,去看一眼李师渊罢。”梅拭雪恢复了冷静,盈盈站起身,柔声道。
·
湿漉漉的月光洒下。
“阿浅,这箫我尽量修补好了,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少年清朗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李师渊小跑过去推开窗,就见柳乘风长身玉立,月光笼在他素白的衣袍上,飘渺若仙,教人一不留神就晃了眼,他手上正小心翼翼地拿着她的紫玉箫。
柳乘风一看到李师渊出来,就快走了两步,站定在李师渊面前。
李师渊垂着眸不和柳乘风对视,沉默地伸手接过紫玉箫。
她前几日自己一人去祭拜母亲,却不想在半道,天落了雨,李师渊一身狼狈,只得快步走回马车,这一快就不得了,摔了结结实实的一跤。连怀里的玉箫也摔了出来,箫的末端直接缺了一角。
李师渊顾不得身上的伤,在地上摸索好半天,才找到缺的那一小块玉,可玉回来了,箫却不会变回原样。
她回去之后便生了病,柳乘风知道了这件事,什么也没多说,只拿走了紫玉箫,叮嘱李师渊养好身子,他会帮她修好箫的。
今夜,他便带着修好的紫玉箫翻墙来见李师渊了。
“你怎么翻墙?”李师渊依旧低着头,轻声问。
“我怕你哭。”
柳乘风说完,弯下腰凑近李师渊,眼眸一弯,温柔地看着面前心上人的脸,轻声重复道:“我怕你一个人偷偷哭。”
“我才不会哭。”李师渊长睫簌簌,抬眼轻飘飘瞪了一下柳乘风。
“好,你不会哭,”柳乘风轻笑一声,又走近了半步,“是我担心得快要哭了。”
“只能修复成这个样子,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李师渊指尖轻抚玉箫末端的痕迹,认真道:“很好了,已经很好了,谢谢你。”
柳乘风亲昵地刮了刮李师渊的鼻子:“谢谢谁?”
李师渊额间的红痣在湿漉漉的月光下愈发的娇艳,她红着脸不吭声。
“好了,不说也行。”柳乘风垂眸看着李师渊,眼里满是柔情,嗓音温柔勾人。
“谢谢你,四郎。”
湿漉漉的月光,湿漉漉的气息。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师渊的嘴角。
“不客气。”
“……”
怎么会想起这些?
“什么?”
“不该想起这些。”李师渊呢喃道。
“想起什么?”梅拭雪抬手扣住李师渊下巴,漫不经心问道。
李师渊蹙眉抬起头,看清眼前的人后,唇角轻蔑地勾了勾,没有再说话。
“硬骨头!”
梅拭雪静静看着李师渊,不知想起什么,狰狞地笑了一声:“是想起你做乞丐的那些日子吗?穿着破烂的衣服,顶着肮脏的头发,乞求别人给你一口饭吃。”
“你比我还在意。”李师渊自落入观雪堂后,第一次正面回答梅拭雪的话。
“什么!”
李师渊再次笑了一瞬,没有说话。
梅拭雪深吸一口气,盯着李师渊的眼睛,忽而说道:“你们太微宗有人来救你了。”
李师渊眉头一皱。
“有一个……叫姜寓九的,根骨绝佳,我喜欢极了!”
梅拭雪用力扣住李师渊下巴,凑到她的耳边,嗓音既阴冷又娇柔:“我要把她的根骨挖出来!给我孩儿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