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顺势将他往怀里揽,给里里撑出一小方天地,手臂在他身侧筑起一道墙壁,将路人不经意的触碰一一挡下。
里里将手搭上推车,帮着程野一起推,他当然也注意到程野被撞了好多次,乌黑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不自觉漫上一丝心疼。
他轻轻抚摸程野的手臂,仿佛要将程野遭受的疼意抚平。
眉间露出褶皱,气愤道:“他们都不看路。”
“没事。”程野安慰里里。
这会儿他心态好,人多没办法,人没法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躲避一侧的同时难免忽视另一侧。
倒是里里,刚才自己被撞,也只是窝囊躲回他怀里。现在看见他被撞,气得鼓鼓,一副要为他出头的模样。
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眉眼多出几分柔软缱绻。他抬起手,戳了下里里气鼓鼓的脸颊,“他们坏,我们不和他们计较。”
里里身体中里的气呼噜噜漏完了。
仍是一副兴致不高的表情,机械、被动地跟着程野移动。
很生气地重复程野的话,“他们太坏了!”
“对,太坏了。”程野乐不可支笑出声,下巴抵在里里的发顶,哄他开心,“走,带你去拿薯片。”
闻言,里里眼睛一亮。
他早就想尝尝薯片了,可家里根本没有这类零食。
还是小狗时,程野听不懂他的话。
变成人后,就把这事忘了。
恰巧昨晚和程野一起追剧,中途出现了薯片广告。
里里记起,立刻告诉程野自己想吃。
当时程野还恐吓他,说吃垃圾食品会烂肚子。
里里不信。
他亲眼看见广告里的人将薯片嚼碎咽进肚子里,人还是活蹦乱跳的。
他生怕程野反悔,急不可待地要程野带自己去找薯片。
“我想每种都试一试,我不多吃,我每天只吃一种,可以吗?”
这话说得可怜。
好像自己每天都在虐待小孩一样。
程野低眸笑:“可以。”
里里突然想到什么,突然又改口:“不要黄瓜味的,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乍提起,程野也记起先前的趣事,促狭道:“笨蛋,不喜欢还吃。”
里里瓮声瓮气和程野解释:“因为我觉得你会生气,浪费粮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程野微微一顿,“怎么了?”
里里没有回答他,脸上表情紧绷,眼底透出几分惊惶。
停在原地,借着程野的身体遮挡,僵硬扭头,悄无声息地观察四周。
看见里里谨慎的模样,程野意外地挑了下眉。
两人刚才一直在聊天。
里里是怎么毫无征兆进入角色扮演的?
他安安静静观察里里的动作。
终于看出点名堂。
这回应该是侦察兵、侦探等角色。
里里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但胸腔里的心脏仍然是摇摇欲坠的状态。
他清晰地感觉到,刚才有人在看自己。
和上次在商场的情况很像。
甚至这一次,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得更久。
上次或许有所收敛。
这一次,是赤裸裸的恶意。
他忐忑不安,往后靠,紧紧贴住程野。
来自后背的支撑让他浮躁的神经稍稍平缓下来。
他压低声,“程野,刚才有人在看我。”
“什么?”程野眼神微凝,下意识接住里里,挪到货架旁,将里里的围巾往上拉,遮住他下半张脸。
和里里刚才的动作一样,他巡视四周一圈。
并未发现异样。
里里害怕的模样不似作假,现在人还隐隐颤抖。
程野眸色漆黑,眼底是异样的冷静。
他的手掌默不作声落在里里的后背,轻柔抚动,想要将安全感透过皮肤传递给他。
程野还是不放心。
恰巧这超市有他的投资,他没有犹豫,想联系工作人员查监控。
半分钟前还在怀里发抖的人慢半拍“啊”了声。
程野生怕里里又受到惊吓,连忙弯腰关心,“怎么了?”
里里两边脸颊透出红意,抿着嘴巴,神色有点难为情。
他左右瞧瞧,才拽住程野的衣角,示意他靠得更近些。
程野照做。
两人身后是货架,推车斜挡在里里身前,程野弥补另一边的空缺,给里里临时打造出一处安全区域。
程野单手按着推车,另一只手扣在里里的腰后,将他拉向自己。
他曲起上半身,调整高度,刚好让里里能够轻松附在自己耳边说话。
里里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声音细若蚊喃。
“……会不会是刚才的路人听到我们说他坏话了?”
被撞到之后,他和程野一直都在说人坏话。
里里恍然大悟,这就是真相。
他羞红了脸,充满歉意地向早已离开的路人补充。
“对不起,我不该偷偷说他们坏话的。”
程野打足精神听里里说话。
在里里推断真相、消除误会后,他紧绷的神经也并没有任何缓和。
冷空气被隔绝到室外。
里里呼出的热气在程野的耳廓徘徊,挑逗着他耳后的敏感区域。
他像是个意外故障的机器人,紧急进行维修处理,皮肤泛起滚烫的热意,而从耳根蔓延到耳后的红意是正在工作的故障指示灯。
温热的雾气停留在他耳畔。
潮湿、黏稠。
掺着里里轻轻柔柔的语调。
周遭的噪音都被隔绝在外。
随着里里的靠近,有声音挤进他的耳道,钻破血肉,直攻心脏。
勾得他心口一阵酥麻。
他掌心发痒,下意识攥紧推车把手。
脑袋仍是宕机状态,敷衍又潦草,声音低哑暧昧,“嗯。”
而在他应声后,里里白净的小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神色。
程野终于清醒,搭在里里腰后的掌心仿佛被烫到,猛地离开。
他用力搓了把刚刚听里里说话的耳朵,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