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远山,湖水,被云雾缝合在了一起。
湖面一半沉淀着天空的碧蓝,一半映着轻盈而绚丽的朝霞。
湖岸停泊着几艘船,湖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卷起的极长的波浪,和湖水撞到岸边回荡而泛起的细密的鳞片式波纹。
格林站在石头上,平静地望着湖水。
他从海边来,按理来说,海水比湖水更加波澜壮阔,雄浑壮丽。
但这里是不一样的。
虽然这里不是那里,但这里也是那里。
谷茨落进湖中,激起了一圈圈和整个大湖相比极为渺小的涟漪。
……
这里是拉格沃斯,这既是地名,也是附近村子的名字。
昨天格林和拉格沃斯村民进行了一番交涉,同时了解了拉格沃斯村的情况。
拉格沃斯比伊尼西亚更加宽容。
其实伊尼西亚已经很包容了。
只是拉格沃斯人烟稀少,土地辽阔,于是人与人的关系也变得随和起来。
有时候,这种随和会被认为是一种漠视。
总之,沟通的结论是,格林可以在这里定居。他可以自己选一块空地,造个房子,然后住进去。
村民们不介意这个,只要他别侵占他人的土地和公共的财产。
格林也可以像其他村民一样,通过劳动谋生。
只不过像伐木或者捕鱼这种“有伤生灵”的行为,他必须和其他村民一起行动。
这并非是指所有人必须结伴同行,不是这个意思。
在拉格沃斯,伐木或者捕鱼是季节性活动。他们每年都会专门留出空白期,养护树林,养护草地,养护湖泊。
譬如说,树林的养护期结束了,人们要出发去伐木了。
那么村民会在出发前举行一场告罪仪式,向树林求得原谅。
这场仪式往往也宣告着养护期结束,树林又对人们开放了。
仪式由侍神者主持。
侍神者平时和其他村民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会负责村落的祭祀活动。
如果不愿意这么做,不愿意遵从他们的风俗,拉格沃斯村民建议格林继续往南走:伐木厂就建在镇子上,他完全可以在伐木厂工作,在镇上生活。
如果他一定要留在拉格沃斯,又不愿意参加告罪仪式,那么他至少要遵守拉格沃斯的休眠期。
在树林休息的时候不要砍伐树木,在湖泊安眠的时候不要干扰鱼群,
更不要惊动沉睡的大地。
也是因为拉格沃斯村民的退让,才让格林觉得,他们真是宽容。
在听到仪式的时候,格林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崇拜神明的村落。
虽然见到了很多奇异生物,但格林依然不觉得世界上有神明。
这些村民的行为,也可以视作是对自然和生命的崇拜。
拉格沃斯的树比伊尼西亚高大多了。
不如说伊尼西亚完全缺乏自然植物,田里的农作物是村民种的,林地的树木也是村民种的,并不很粗壮,顶多碗口大。而在那之外,都是枯草黄土。
得离开伊尼西亚村一直到洛索菲阿诺斯镇附近,在山脚下,才有自然生长的树木。
拉格沃斯就不一样了。
这里的树,几乎都比伊尼西亚村口的生命树要高。很多树的树干都比格林的腰身还粗。
在工具有限的情况下,一个人是很难独自完成伐木与搬运的工作的。
这可能也是拉格沃斯村民集体行动的原因之一?
一个好消息,拉格沃斯也有生命树。
格林和村民交涉的时候,木头人也在和生命树聊天。
它们虽然会说话,但在场的只有一头小毛驴,所以它们是用根网传递的信息,比说人话快多了。
木头人从生命树那里了解了拉格沃斯的情况,相当满意,向格林提议可以把树种在这里。
“它们能适应这里的环境么?”格林在考虑两地的气候差异。
木头人挥了挥枝条,肯定道:“我可以,它们也可以。”
格林相信了。
……
格林到这里的第一晚借宿村民家,第二日便开始看位置了。
格林望着在湖中戏水的谷茨,无言地看了一会儿。
小毛驴在湖边悠闲地散步,时不时低头吃草。湖对岸有更辽阔的草原,不过这边的草地被小毛驴所独占,倒也惬意。
木头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林子里,和之前相比明显又换了位置,也不知道这回是在和哪棵树聊天。
格林将目光从湖面移向北侧的山脉,隐约能看到白色的山顶,可能是云雾在冒充雪山顶。
格林在石头上坐下,用手轻轻地摸了摸石头。
这里确实很像他说的北海。
格林的瞳色比澄澈的湖水要更浅淡一些。
不过拉格沃斯比北海小多了。
格林仰起头,望着天空中匆忙赶路的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