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穗点点头:“那它就没说别的什么了吗?”
“没有。”
彦修轻轻推了推他,把她坐着的文书拿回来整理好,放在最上面,反问道:
“王府里也有花,娘娘为何要费如此大的力气,带这枝花回来?”
“王府里可没有玉兰,我看它开得正好,这样美的花,他却看不到,我只想给他也看看。”
彦修不理解:“娘娘竟然如此之辛苦,为什么不亲自跟王爷说?让他知道你的心意。”
夏穗“啧”了一句:“我亲自去跟他说,这不成我自己去邀功了吗?”
彦修更不理解了:“既然你不想邀功,又为何打发我去说?这不还是让王爷知道了?”
“这你就不懂了。我既然为他付出了,多少是得让他知道一点的。”
彦修不懂,但彦修对她的这番话大为震惊。
夏穗看他这副震惊的模样,自己解释道:“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是为对方好,哪怕默默地支持守候就行,不必让对方知道?”
彦修点点头:“据我所知,王爷一直是这样的。”
“可是如果两个人一直为对方默默付出,但彼此却都不知道的话,很容易一拍两散的。”
根据她多年看小话本的经验来看,是这样的。
她的付出不求回报,但是至少希望对方能知道。
夏穗拍拍屁股站起身,对彦修摆摆手,打发他走:“好,没你的事儿了,你走吧!”
彦修艰难地抱起那一堆文书,有些无奈地瞥了夏穗一眼。
连句谢谢也不说,她就走了。
唉,算了,他当他们爱情的玩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昨晚回房后,夏穗本来也有点生气。
但是转念一想,谢枕年这样的表现,可不就是喜欢上她了吗?
正是因为喜欢,醋坛子都翻天了。
于是她便吩咐彦修一大早赶过去,在谢枕年面前说了那些。
按理来说,他既然都知道了,也该给她递台阶了。
果不其然,她刚回屋,谢枕年便派了一个小丫鬟过来,说是叫她过去抄书。
既然他都给台阶了,她当然要顺势而下。再怎么说,她私下和狸奴出去,她也有不对的地方。
夏穗哼着小调推门而入,谢枕年正在接待官员。众人见她进来,都对她恭恭敬敬地行礼。
夏穗立马挺了挺脊背,微微点头回礼。
她十分自觉地走到旁边坐下,开始抄书,时不时打量谢枕年几眼。
他一袭玄色暗云纹锦袍,端坐于上座 ,谢府多年来对他严格的培养,使他形成了良好的教养,他虽然身居高位,但下面坐着的官员中有老者,他便挺直了脊背,正襟危坐。
但举手投足间还是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矜贵之气。
两侧分别坐着身着各色官袍的官员们,众人皆屏息凝神,在谢枕年开口之前,没人敢说话。
偌大的书房里,只闻得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谢枕年的声音清越沉稳:“运河淤塞,漕运迟滞,非一日之寒。各位都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吧。”
坐下的官员各抒己见,一时间争论不休。
这群官员们一个个看着斯斯文文的,但为了自己的观点吵起架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夏穗又偷偷瞄了谢枕年一眼,担心他是否能镇得住这个场面。
但她的担心完全多余了。
谢枕年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指尖在案上轻点,目光扫了一眼工部侍郎。
那侍郎被这平静无波的目光一掠,连忙躬身:“王爷明鉴,臣等愚钝,还请王爷示下。”
谢枕年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指要害,寥寥数语便点出症结所在,官员们听得连连点头。
夏穗并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对话,但是她知道,谢枕年说的话,没有人敢反驳。
她今天方才知道,原来她夫君的话,往小了说,是命令,往大了说,那叫国策。
夏穗花痴般地看着他,啧啧啧,谈吐不凡,风度翩翩,气质出众。
真帅啊。
她的口水都要流到书上了。
这就是知识的魅力吗?
不行,她也得好好学习才是。
她埋头抄着书,等她回过神来时,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谢枕年站在了她面前,正端详着她。
他拿起她刚才抄的书翻了翻,挑眉说道:“以前可从没见你这么认真过。”
见证过方才那翻场面,夏穗的学习兴趣正浓:“我有字不认识,要不你教我吧?”
难道她肯学习,谢枕年在她对面坐下:“好,我给你念。”
夏穗随手从桌子上拿了一本书翻开,递到谢枕年面前。
谢枕年指着书上的字,一句一句念给她听。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夏穗反问道:“自省都写进书里了,这很值得骄傲吗?”
“当然。”
夏穗:“我每天也自省。”
谢枕年抬眼瞧她:“你反省什么?”
夏穗清了清嗓子:“吾日三省吾身,昨晚睡得好不好?今日有没有吃到好吃的?今天开不开心?”
谢枕年被她逗笑了,夏穗借机又凑近了些,问道:“我这样也能写进书里吗?”
谢枕年笑着回答道:“当然。你说的这些,都是每天的大事。”
“那我写进书里,你也要日日诵读,每天好好反省。”
谢枕年点点头,接着往下念。
很显然,他是第一次当老师,一边念一边还会提问。
他并不知道面对一个一无所知的学生时,会是多么险恶。
“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他指着书本上的那句话问夏穗:“这是什么意思?”
夏穗想了想,非常自信得答道:“死去的那个人好像我的夫君,不管白天晚上,看起来都像。”
“你……”
谢枕年被她的这番解释噎住了,他按了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罢了,是我小看你了。”
他合上这本书,从一旁的书堆中挑了一本简单的。
开篇第一句便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句我会!”
夏穗的眼睛亮晶晶的,笑意盈盈地看向他:“这也正是我要对你说的。”
她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谢枕年直接怔愣住,他反应了一会儿,终于反问道:
“你……真的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了!”
这样的海誓山盟,她在小话本中经常看到。
鉴于她对那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理解实在是太过离谱了,谢枕年还是有些不相信。
“你要怎么证明?”
夏穗支着下巴想了想,要怎么证明?要好好得给他翻译一遍吗?
看着近在眼前的谢枕年,她觉得,也许,她可以用更大胆的行动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