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年立刻收了笑,站直身体,脸上瞬间恢复了平日的端正神色,只是耳根还有些微红。
他把手捂在嘴边:“没什么,”清了清嗓子,目光移向别处,“只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夏穗略微歪了歪头,又问道:“什么事?”
谢枕年顿了顿,顾左右而言其他,“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先走了。”
他刚走到门口,又想起来什么,顿住脚步,转过身来说道:“对了,书房里有今天要抄的书,你去把抄好,晚上给我送过来。”
说完,不等夏穗发问,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夏穗看着他有些仓促的背影,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无论怎么看,他刚刚那副笑容也显得有些促狭,端正如他,平日里她从没见他这样笑过。
夏穗抱着兔子站在原地,反复回想刚才的情景。
手中的兔子似乎十分不满,在她手中挣扎着,蹬着腿跳了出去,又与地上那只兔子追打在一起。
夏穗的目光随之落到那两只黏在一起的兔子身上,忽然,一个念头猛地闪过脑海,她脸色微变。
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桌子旁,掀开桌下的软垫,下面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小画本。
看到小画本还在,她悬着的心落下一半,长长舒了口气。
“吓我一跳,还以为又被他发现了。”
人不会两次踏进一条同一条河流。
她也不会两次都栽在他手里。
难得她最近在他面前树立起了热爱学习的好形象,可不能就这么毁了。再加上隔壁屋子还住了个狸奴,谢枕年这些日子本来就心烦意乱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被他发现她又不守规矩,搞不好真要被扫地出门。
夏穗随意地翻了翻小画本,正准备将它放回原处,突然目光一顿。
画上有两只小兔子,正叠在一起,并且画上还贴心地标注了哪只的是雄兔,哪只是雌兔。
夏穗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定格了几秒钟,又看了看面前的实物版。
!
她此刻终于知道谢枕年那抹促狭的笑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仅发现了,而且他看书的速度比她快多了,他已经看到她没看过的地方来了。
夏穗拿着小画本,计上心头。
小桃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小姐笑得如狡黠,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谁又惹你了?”
笑的这么坏,想必是想到了捉弄人的好办法。
夏穗把书本放回原地,站起来说道:“等着吧,今晚我就要抓住他的小辫子!”
说完就拉着小桃的手往外走。
小桃虽然对她的话一知半解,但也不多问,只是提醒道:“小姐,我们上哪儿去啊?“
“出去玩啊。这两天为了狸奴和谢枕年的事,我都没出去好好逛逛。”
小桃把她拉住:“小姐,你忘了,王爷刚才嘱咐你抄书呢。”
“没事儿,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既然谢枕年选择把这件事情交给她来干,那么她觉得,这件事情就可以不干。
她刚拉着小桃出门,就看到彦修弯着腰,在一片矮树丛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看到她们俩出来,他朝着小桃招招手说道:“你来的正好,快过来帮我找一只猫。”
“找猫?”
夏穗和小桃对视一眼,走过去。
经过上次的毒蘑菇汤事件,夏穗现在对“猫”这个词已经非常敏感了。
她问道:“你是在找真猫?”
听她这么问,彦修也想起了上次谢枕年喝了毒蘑菇汤,把夏穗当成小猫的事。
他忍不住打趣道:“那总不能是在找娘娘您吧?”
夏穗嘟囔道:“别提了,中毒时叫人家小猫咪,恢复了就叫我夏穗,还叫我去抄书。”
彦修笑了笑,正色道:“看来那件事,王爷心里还是没有放下。”
“嗯?什么事?”
夏穗立刻投以探询的目光。
“娘娘有所不知,在王爷小时候……”
他想了想,“嗯……大概四五岁吧,他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一只小猫,小猫很小,才刚出生不久,连毛都没长齐。而且浑身都被血和泥巴糊住了,所有人都觉得它不行了,但王爷偏偏很喜欢它。他亲自帮它清理伤口,精心呵护,除了他和兽医之外,别人连碰都不让碰。”
“养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救活了,王叔觉得王爷玩物丧志,就把小猫给丢了出去。那是我第一次见王爷哭。”
彦修想起当年的事情,不仅有些心酸,接着说道:“后来,王爷不管不顾地跑去外面把小猫找了回来。跪在王叔面前,再三保证不会耽误读书和练剑,王叔这才勉强同意把小猫留下。”
听到这里,夏穗点点头:“你现在在找的,就是他当年救的那只小猫?”
彦修摇摇头,目光瞬间瞬间黯淡下来:“那只小猫……很久以前已经死了。”
夏穗有些惊讶:“怎么会?好歹也是他谢枕年的爱宠,活个十几年应该不成问题吧?”
“小猫被留在王府,与王爷作伴,但好景不长,不只是谁在小猫吃的东西里下了药,王爷发现时,小猫已经死了。”
夏穗默念道:“不知是谁吗……”
还会有谁呢?
她抬头,与彦修的目光相撞,彼时走廊上有王叔的心腹走过,两人心照不宣地闭嘴。
夏穗突然想起谢枕年中毒那天,他固执地非要检查她手上和脚上的伤口,她当时觉得谢枕年活在幻觉里,并没有多想。
如今想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感到喉头一阵苦涩,眼眶微微发热。
彦修叹了口气,理了理情绪:“所以从那之后,王爷下令,王府里不允许出现小猫。”
夏穗压下舌根处的苦涩,揉揉眼睛:“我们一起找吧。”
几个人围着院子找了一圈,终于在柴房附近听到一阵细微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