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啊。”许佑星朝她左右看看,“你今天一个人走路上学?你外婆没送你?”
“嗐,别提了,我已经走了五天了。”尤嫒伸出一只五指山,“不过我不是一个人走……”
她回头找吴小白,恰在这时信号灯跳到了绿灯,许佑星脚一蹬,声音跟着飘远了,“我先走啦,今天轮到我值日。”
尤嫒望着她的方向大声说:“哦好,你骑车慢点!”
车流如开闸放水的水流一样倾巢涌动,尤嫒赶紧让路靠边,突然感觉后脑勺一刺,就像有一条毒蛇正盯着她的脑袋在吐信子。
“……”
尤嫒缩着脖子一顿一顿地扭头,对上了吴小白幽深的眼睛。
这瞬间,尤嫒福至心灵,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几分钟前的小插曲有没有让他生气她不确定,但现在他绝对是有点儿不开心的。
眼看吴小白要走到跟前了,尤嫒莫名结巴起来:“呃,那、那个啥,刚刚骑车走了的女孩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正准备把你介绍给她……但不巧,她今天值日所以走得有点着急。”
尤嫒一紧张就下意识地咬手指,右手食指最常遭殃,这是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小动作。
吴小白走到她面前,垂眼看了眼被她咬出清晰齿痕的右手,沉默地撸起了左手的袖子。
尤嫒心里一跳,他该不会要打她吧?!
尽管这么想,尤嫒也没有躲,只是瞪大眼睛死死跟随他的动作。
而吴小白伸出左手后,只是把手抬起送到了她的右手下面,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嗯?
这是在做什么?
尤嫒身体后仰,抬起眼皮试探地触碰他隐晦的眼神。
吴小白和她个子差不多,顶多高两三厘米,所以她不用太费力地去看他。
吴小白的手背贴着她的手心,而后继续向上,力度不轻不重,直到尤嫒的手完全地搭在他手背上。
有点像小太监扶娘娘……如果他的腰再弯一点、头再低一点,就更像了。尤嫒思维跳跃,心里偷笑,把担心他生气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尤嫒的手在他的牵引下很快垂在了身侧,不过他的手没有离开,而是以一个看起来不太舒服的姿势继续跟她手背贴手心。
尤嫒表情别扭地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放任心猿意马。
吴小白看着她说:“要结束了。”
尤嫒一下子抽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绿灯秒数。
只剩不到十秒了!
尤嫒唰唰转头确认左右都没车通行,然后立马反握住吴小白的手腕,一路飞奔。
……
周五下午放学是很热闹的,全校几乎一半的学生要去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他们会赶时间在学校周边的小摊小店随便吃一点,每回都要堵得水泄不通。
下课铃一响,尤嫒就飞快地跑下楼守在校门口,她仔细注视人流,在夹缝中无比准确地找到吴小白,并艰难地钻空靠近扯住了他的书包带。
吴小白眼带防御地回头,在看见尤嫒笑脸的那一刻防御软化消失。
走到西边内衣店,人潮没那么拥挤了,尤嫒说:“我去二姨店里等四姨带我回家,所以能陪你走到上坡顶那里。”
吴小白了然地颔首。
一下午的课,尤嫒都有些心不在焉,在想吴小白手上的伤从何而来,那绝不可能是自己磕碰导致的。其实无外乎三种情况,一是在家被家长打的,二是在学校被老师打的,三是被人欺负了。
过了路口爬上坡,尤嫒一边抱怨作业多一边吐槽老董:“我们班主任,也是你们语文老师,他可太变态了,心狠手辣,辣手摧花,今天下午坐我前面那倒霉蛋又被打啦。”
吴小白没什么反应,安静地听她说。
“通过我长期的观察,我总结了明哲保身的小妙招,你想知道吗?”尤嫒抿着嘴唇,一脸“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你快问我啊”的表情。
吴小白微微勾着嘴角,点头。
尤嫒立马把腹稿一股脑吐出来:“老董口味叼,最爱抑扬顿挫的读书和背书方式,写作文要有墨水,墨还不能太浓,作文里用窗明几净、义愤填膺这种成语可以加分,之所以说墨不能太浓是因为上次我用从书里看来的‘勖勉’代替勉励,被他用红笔画了个大叉,在旁边写上了勉励两个字,他以为我写错别字呢……他写正楷,也喜欢学生写方方正正的字,如果你把字写得又小又歪,是会被他重点讨厌的!”
“上课偶尔开小差可以容忍,但切记不能交头接耳,被他抓到后果不堪设想!他有句口头禅,叫‘不动笔墨不读书’,所以他上课让你读课文的时候一定要把笔拿在手上,用横线画出好词好句,还要记得给文章按内容分段……”
经过一下午的查缺补漏,这是尤嫒能想到最完整的总结,她一口气说得干干净净,吴小白听得也很认真。
临走前,她假装不经意地说:“这下你知道怎样逃过老董的毒手了吧?”
吴小白低眉遮眼,表情难辨,只是对她挥手表示再见。
杂货店里空无一人。
尤嫒嘟囔:“又出去买韭菜盒子了?”她叹了口气,侧头看吴小白瘦削的背影,心情复杂。
吴小白的生活似乎不那么愉快,她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想要帮助他的想法,也许这个想法是自大的,但如果不这么做她会不安,会一直记挂在心里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尤嫒接下来要思考其他情况的应对方法,但有一件事更着急……她要赶紧上个厕所!打了一下午草稿她一趟厕所都没去,现在快要爆炸了。
尤嫒放下书包,冲进最里面仅有一平米的厕所,关门打开水龙头——二姨把蹲厕的冲水阀门给关了,平时洗手洗菜的废水用盆接着,上厕所就用它冲。
这样真能节约水吗?尤嫒很想做个实验,但无从下手。而且蹲厕的反水好像有问题,只能冲淡不能冲净,害得她都不敢在这里拉屎……
“你什么时候回来?”
尤嫒正准备站起来提裤子,听见四姨的声音远远传来,她在打电话。
“你真打算好了?”
“前天晚上我听见尤嫒蒙着被子在哭……”
哦,四姨在给她妈打电话。
尤嫒穿好裤子,关掉水龙头。
她撇撇嘴,不高兴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子。
她才没有哭,是她睡得不安稳把被罩给撕破了,难道那个声音很像哭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