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窗外飞逝的樱花,粉白的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美得像幅画。可这景色越美,我心里就越烦躁。
“怎么今天一句话也不说?”爸爸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我把太阳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随着引擎微微震动。“不想说。”我的声音闷闷的。
从后视镜里,我看见爸爸皱了皱眉。“这才转学第一天,就这副样子?”
“烦。”我简短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的线头。
爸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那再转一次学?”
我猛地抬头,后视镜里爸爸的眼睛平静得像潭水。他总这样,说重要的事时反而显得漫不经心。
“...你认真的?不是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由于身体原因,父母一直反对我去学校上课,更倾向于为我请一位家庭教师。可我执意不肯接受这样的安排,甚至以绝食相逼,才终于争取到了上学的机会。
然而,为了寻找记忆中那个重要的人,每次确认学校里没有他的存在后,我都会以"不适应环境"为由再次更换学校。几次三番之后,父母显然开始起了疑心。
于是,我只能向他们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尝试。
“最后一次的意思是,”爸爸打着方向盘,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干脆别上学了,省得我们操心。”
“想得美!”我用力踢了一脚前座椅背,结果疼得龇牙咧嘴。爸爸在后视镜里露出胜利的微笑。
车窗外,熟悉的街景突然变得陌生起来。我这才意识到车子已经驶离了平常回家的路线。“等等,这是要去哪儿?”我扒着车窗,看着完全陌生的街道,“不是说直接回家吗?”
“昨天说过要搬家。”爸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补充道:“在你戴着耳机打游戏的时候。”
“你没动我的PS4吧?”我声音都变调了,“我马上就能通关最终BOSS了!”
爸爸故意沉默了几秒,在我快要炸毛时才轻笑出声:“在后备箱。”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我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几句‘老狐狸’,明知道那是我攒了半年多的零花钱才买下来的游戏机,还故意逗我!
暮色渐渐笼罩街道,我把整张脸都贴在车窗上,鼻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压出一小块白雾。突然,一个熟悉的街角掠过视线,我猛地直起身子,手指“咚咚”地敲打起车窗。
“爸!这不是去小正家的方向吗?”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我们要和他们做邻居了?”
想到入江正一那个书呆子表哥,我忍不住嘴角上扬。虽然表姐明子姐更疼我,但只有正一哥会记得在我书包夹层里塞水果糖——尽管每次都被我吐槽品味老土。
“想得美。”爸爸打着方向盘,无情地打破我的幻想,“他们家公寓在隔壁街区,周末可以去找他们玩。”
“哦——”
我瞬间蔫了,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回座椅。直到车子停在一栋和风别墅前,我看见院子里妈妈酒红色的卷发在晚风里轻轻飘动,发梢染着夕阳的金色。
“妈咪!”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我就蹿了出去。妈妈闻声转身,裙摆划出漂亮的弧度,我像颗炮弹一样扎进她怀里。熟悉的花香扑面而来,我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这是专属于妈妈的味道。
“新学校怎么样?”妈妈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我跑乱的刘海。
“超级棒!”我在她怀里仰起脸,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到新朋友了!”
妈妈眼角笑出细纹,耳垂上的珍珠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这时爸爸停好车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都收拾好了,辛苦你了,伊奈。”
“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忙...”妈妈脸颊微红,突然眼睛一亮,“对了,今晚我来做顿大餐庆祝搬家吧?”
我和爸爸瞬间石化。上次妈妈做的味增汤让我在医院躺了三天,那诡异的紫色至今都是我的心理阴影。
“妈妈!”我急中生智,一把抱住她的腰,“我们先去拜访邻居吧?这是基本礼仪对不对?晚饭让爸爸做就好!”
“就是,”爸爸立刻接腔,演技浮夸地捂住胸口,“怎么能让我亲爱的老婆下厨呢?”
见妈妈还在犹豫,我立刻祭出杀手锏——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用最甜腻的声音撒娇:“求求你嘛~妈妈最好了~”
“哎呀~”妈妈果然招架不住,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使劲蹭脸,“真拿你没办法!”
我被勒得直翻白眼,艰难地从妈妈怀里伸出手,冲爸爸比了个“V”字。爸爸悄悄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了句“漂亮”。
半个小时后,我揉着笑僵的脸颊,心里把“拜访邻居”这个馊主意骂了八百遍。从第三家开始,我的“社交专用微笑”就已经变成机械式肌肉抽搐了。
“还剩最后一家了。”妈妈的话让我如获大赦。
我揉着发酸的脸颊,正准备挤出最后一个营业式微笑,却在看清开门的人时彻底僵住了。沢田纲吉站在门口,左脸上贴着创可贴,校服领口歪歪扭扭的。他看到我时,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哎呀,是未来认识的朋友吗?”妈妈的声音突然插进来,“真巧呢~”
我猛地回过神,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这位是沢田纲吉同学,他带我参观了学校,是刚认识的...朋友!”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原来如此,真是太感谢你了沢田君。”妈妈温柔地欠身。
沢田纲吉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不、不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