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沢田纲吉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抱着书包,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你还好吗?”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视线还黏在山本武远去的背影上。沢田纲吉站在我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书包带子,欲言又止的样子像只纠结的兔子。
“你和山本……好像很熟?”他终于憋出一句,眼睛盯着地面,“他刚才说'和之前一样'什么的……”
我挑眉看他:“怎么,你很在意?”
“没、没有!”他慌忙摆手,耳尖却悄悄红了,“就是……平时未来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但和山本君说话时好像特别……”
“特别什么?”我故意凑近一步。
“特别凶!”他脱口而出,随即又慌张地补充,“啊不是,我是说……”
我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笨蛋,我跟他熟还不是因为你。”
“诶?”他捂住额头,一脸茫然。
“要不是某个笨蛋被人当枪使,硬要来当说客,我才不会答应给棒球队拍照。”我翻了个白眼,想起那天他被棒球队前辈们推搡着,校服纽扣都扯掉一颗的狼狈样子,“明明自己都被欺负了,还傻乎乎帮别人传话。”
沢田纲吉的眼睛慢慢睁大:“所以未来是因为我……”
“不然呢?”我转身往校门口走去,“那群聒噪的家伙烦死了,天天堵在教室门口,害我只能翻窗逃跑。”
他小跑着追上来,声音突然轻快了几分:“但、但是山本人很好的!他可是班里的人气王,这样的人竟然会来找我谈心事……”
“是是是,你家山本最厉害了。”我故意拉长声调,“不过——”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他,“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什——!”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才、才没有!我只是觉得……未来明明总说'麻烦死了',却会提醒山本注意休息……”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心情大好。
“那是因为——”我拖长音调,在他紧张的注视下坏心眼地笑了,“——他比你还不让人省心。至少你不会练球练到发烧还逞强。”
“诶?山本君发过烧吗?”
“暴雨天还在训练,结果第二天就请假了。”我撇撇嘴,“这种一根筋的笨蛋最麻烦了。”
沢田纲吉突然笑起来:“未来果然很关心朋友呢。”
“谁关心了!”我一把抢过他怀里的书包,“再废话我就把你体育课摔进沙坑的照片发给京子!”
“等等!你什么时候拍的那种东西啊?!”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打闹着往家的方向延伸。而远处球场上,山本武挥棒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像某种固执的节拍器。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这么让人操心。
第二天,我趴在课桌上补觉,白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昨晚熬夜打游戏的结果就是现在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男生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大喊:“山本要跳楼!”
“山本?我们班那个山本武?”
“不可能吧,他平时那么开朗……”
“听说是昨天练球时手腕拉伤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山本武,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仿佛永远不会有烦恼的家伙,现在站在屋顶边缘?
——开什么玩笑!?
整个班级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争先恐后地往外冲。我下意识地看向沢田纲吉的座位,却发现他还坐在那里,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桌角。
“小纲?你不去吗?”我疑惑问道。
“我、我去下洗手间!”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甚至没敢看我一眼,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教室。
不对劲。
我咬了咬牙,冲出教室,直奔天台。
——
天台上,山本武站在摇摇欲坠的栏杆外,左手的绷带在风中轻轻飘动。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山本武——他嘴角挂着笑,眼睛却像死水一样平静。
“抱歉啊...”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被棒球之神抛弃的我,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我的胃部突然绞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周围的同学都僵在原地,没人敢上前一步。就在我准备冲出去的瞬间——
“阿纲……”
人群中突然传来惊呼。我看见沢田纲吉踉踉跄跄地跌进了那片空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那……那个……”他手足无措地站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山本武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你如果是来阻止我的,那就白来了,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嗯?”沢田纲吉茫然地抬头。
“你一直被人叫作废材纲……”山本武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应该知道那种感觉吧?无论做什么都不顺利,真想一死了之。”
我的心揪了起来。只见沢田纲吉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的……山本,你和我不一样……”
“不愧是最近表现活跃、受人关注的阿纲同学,”山本武突然激动起来,“和我不一样,是个优等生呢!”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沢田纲吉猛地抬头,棕色的眼睛里闪着水光,“是因为我确实很没用啊!”
山本武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像山本你那样,那么执著着投入到一件事里……只会说什么'要努力'之类的空话,实际上什么都没做。”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刺痛感袭来,我却浑然不知——这个总把便当分我一半的笨蛋,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贬低自己?
“昨天我都是骗你的……对不起!”沢田纲吉的声音颤抖着,“所以,我和山本不一样,从来没有因为不甘心或者受到挫折而想过去死……从来没有过那样惊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