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钞票悄悄塞回钱包，又藏到背包最里层，拉链拉得严严实实。中也那句“嫌命长”听得我脊背发凉——他说得没错，我刚才真是脑子一热，太冲动了。

“走了。”中也站起身，朝其他人丢下一句，“我带她去找人，你们守着这儿。”

白濑好像还想说什么：“中也，万一……”

“没有万一。”中也打断他，他的视线淡淡的扫过去，白濑立马闭了嘴。

我跟在中也后面，又钻回横滨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巷里。他走得飞快，我得紧盯着才能跟上，脚底的伤还一刺一刺地疼，但我没吭声。

两人闷头走了一阵，直到把那片废弃仓库区彻底甩远，四周渐渐变成普通住宅街道，气氛才稍微松下来一点。

“你爸长什么样？或者那个红头发大叔，提过在哪儿碰面没？”中也没回头，声音从前头飘过来。

“我爸啊……”我脑子里浮出他那张总有点散漫、眼神却挺锐利的脸，“灰白头发，个子高，常穿西装……估计还不便宜。至于织田作大叔，”我顿了顿，“他只让我等他，没说具体地方……”

话没说完，自己都觉得这找法简直是大海捞针。

中也“啧”了一声，显然也听出来了。

“横滨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就没点别的线索？”

我拼命回想：“织田作大叔好像……对□□大楼那边挺熟？之前提到那地址时，他反应有点不太对。”

中也的脚步几乎察觉不到地顿了一下。“□□……”他低声重复，语气有点说不出的复杂，但没多问，只是方向一转，“先去那边看看吧。”

走上一条稍宽的街道，午后的阳光有点晃眼。经过一家便利店时，中也忽然撂下一句：“等着。”他进去没多久，出来时扔给我一盒创可贴和一小瓶水。

我愣愣接住。

“脚，不疼啊？”他瞥了眼我脏兮兮的脚，上面又是灰又是血，鞋还破了几处。他自己也拧开一瓶水喝起来。

“……谢谢。”我小声说，蹲在路边，小心翼翼的冲掉沙土，贴上创可贴。凉水滑过火辣辣的伤口，舒服了些。

我偷偷抬眼看他——他正靠墙望着对面街道，侧脸在光里轮廓清晰，眉头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像永远有什么心事。

忽然想起“羊”的那群孩子。他们都喊他“中也哥”，围着他转，可眼神里的东西……不太一样。白濑看他的眼神，不像信赖，倒像在掂量一件好用又顺手的工具。其他人也多多少少带着“反正有中也在嘛”的那种理所当然。

那不是云雀学长身后风纪委员的敬畏，也不是山本和狱寺对沢田纲吉那种……带着友情和认同的追随。

“喂。”我贴好最后一片创可贴，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还是疼，但能忍。

中也看过来。

“你那些同伴……”我斟酌着用词，不想显得太越界，“他们好像特别依赖你。”

“不然呢？”中也回得理所当然，“我是‘羊’的王，保护他们是我的责任。”

“王啊……”我重复了一遍，走到他旁边，也学他靠墙站着，不过隔了半米远，“听起来挺威风的。那你保护他们，他们为你做什么呢？”

中也明显愣了一下，好像从没仔细想过这个。

“他们……是同伴。这就够了。”

“是吗。”我喝了口水，目光飘向街上来往的人影，“在并盛，我有个学长，也挺能打的，一个人能摆平一堆人。大家都怕他，但也只是‘怕’而已。”

我停了一下，想试着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敏锐的观察力让我多少察觉到“羊”内部那种微妙而不对劲的气氛。

我想提醒中也，但不能像说教，得抛出一个让他自己去想的问题。

“中也，你很强，这谁都看得出来。”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所以他们跟着你、需要你，很正常。但是……”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

“依赖和信任，是两回事哦。”

中也眉头拧紧了，蓝眼睛盯着我，带着疑问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你想说什么？”

“依赖你的人，会觉得‘有中也在就没问题’，然后把麻烦都丢给你。他们需要的是你的力量，就像需要一把伞挡雨，一堵墙挡风。”我慢慢说着，想起白濑那种理直气壮又藏着算计的眼神，“但信任你的人，会想‘不能让中也一个人扛’，会想站到你身边去，哪怕只能帮上一点忙。他们会担心这把伞会不会累，这堵墙会不会倒。”

我指了指自己：“就像我刚才想付钱‘雇’你，那是交易，是依赖你的战斗力。但你没要钱，还是决定帮我……这就不太一样了，对吧？虽然我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耸耸肩。

中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生气了。他只是低着头，额前发投下的阴影盖住了大半张脸。

“你个小鬼，懂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但并没真的动怒。

“我是不太懂你们的事啦，”我老实承认，“但我挺会看人脸色的。刚才那个白濑，他跟我说话时，眼睛一直往你那儿瞟——不是担心你会惹上麻烦，是在看你的反应，掂量你的态度。其他人也是，他们看你，像看……嗯，像看一根特别结实顶用的柱子，但没人想过柱子会不会累。”

我把空水瓶捏得轻轻响，补上最后一句：“王如果只是被依赖着，会很累的。真正的‘王’……身边该站着能互相托付后背的人，而不是只会躲在身后的人。这话是我一个朋友的家庭教师说的，虽然那人挺可怕的……但道理好像没错。”

其实Reborn原话说的是Mafia首领，不过意思大概差不多吧。

说完我才有点后悔——是不是太多嘴了？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小时，万一他把我丢下可就糟糕了。

中也终于抬起头。他没看我，目光望向远处，那双好看的蓝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复杂的情绪，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但转眼又被他一贯的倔强盖了过去。

“啰嗦。”他别过脸，把空水瓶精准地丢进几米外的垃圾桶，“走了，找人。”

但他的脚步，似乎比刚才放慢了一点点，像真的在想什么事。

我跟上去，没再说话。

横滨的风穿过街道，带点海的气味。我知道我的话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但至少……我把看到的告诉了他。

这大概也算……某种报答吧？

中也没在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我跟在后面，盯着他后脑勺上那撮不听话翘起来的橘毛，心想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

算了，反正我说都说了。

我们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街，说实话，横滨这地方还真够绕的，要不是跟着他我早迷路了。正想着，中也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我凑过去。

他皱着眉，侧耳听什么。我也跟着听——有引擎声，不止一辆，正往这边靠近。

“该死。”中也低骂一声，拽住我胳膊就往旁边巷子里闪。

几乎同时，三辆黑色轿车从街角拐出来，齐刷刷停在我们刚才站的位置后面。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黑西装，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带头的是个瘦高的男人，脸上有道疤，看着就不是善茬。他扫了一眼四周，视线直接锁定了我们藏身的巷口。

“出来吧，雪野小姐。”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中也把我往身后推了推，压低声音：“别出声。”

我屏住呼吸。

“我们没有恶意。”那人继续说，语气甚至有点客气，“只是来接您去见您父亲的。他在等您。”

父亲？我愣了一下。是爸爸派来的？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