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谢峥嵘并不相信这是真的。姐姐也被流放了,怎么可能找到他呢?但听说姐姐已经改头换面,还成亲生子了,而他又被抓住,他才半信半疑地跟着景岩走了。心想大不了若是发现被骗,再逃走也不迟。
走了半个月,当马车驶入王府之时,谢峥嵘愈发忐忑,生怕又是另一个“老员外”。然而,当他看到阿姐的面容时,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姐弟竟然又重逢了。
谢窈窕听完景岩的讲述,心头感激不尽,“多谢景侍卫千里奔波,替我寻回峥嵘。”
“王妃言重了,景岩都是听从王爷之令罢了。”
*
谢窈窕带峥嵘来到正院。此时满满已经扎完了小马步,正在小书房习字呢,谢窈窕柔声唤道。
“满满,来见见舅舅。”
小家伙放下毛笔,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少年。前世记忆中,父皇查过,娘亲确实有个弟弟,说是流放途中殒命了。许是当时父王也是因着娘亲去后,一蹶不振,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往更深了查去吧。
难道……眼前之人就是?
不过既然找回来了,那他自然该认,云稷乖巧地上前行礼,仰头喊了一声:“舅舅好。”
谢峥嵘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腰间,解下一个泛着珍珠光泽的海螺:“这、这个送你……”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云稷双手接过,眼睛一亮:“谢谢舅舅!是海里的宝贝呢!”
“捡的小东西罢了,满满不嫌弃就好。”
“不会呀,谢谢舅舅,满满很喜欢!”
“嗯。”谢窈窕将儿子送回书房,姐弟单独说会儿体己话,谢窈窕轻抚弟弟粗糙的手掌:“是阿姐对不住你……没能早点找到你,让你受了不少苦。”
“阿姐别这么说!”谢峥嵘突然跪下,眼眶通红,“能再见阿姐,已是老天开恩。”
谢窈窕犹豫片刻,终是将改换身份之事娓娓道来。少年听完沉默良久,突然决然道:“景侍卫已经告诉我了,我明日就走,不打扰阿姐,也不会向外透露阿姐的身份,看到你和外甥过得好,我已经知足了。”
谢窈窕听他说话语气,极为成熟懂事,就知道他前几年经历了多少磨难,谢窈窕连忙拉住他。
“不可,既回来了,就留在王府……”
“可峥嵘怕连累阿姐。”这几年颠沛流离,他越是吃尽苦头,越是深刻地体会到父母离世后,年幼在家中之时,阿姐独自抚养照看他的艰辛和不易。
“就依王妃所言。”一道清冷嗓音自门外传来。
云翎跨步走了进来,解下玄色披风,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寒意。他其实已在廊下听了一会儿。
“王爷!”谢窈窕惊喜转身,“今日这么早回来了?”
“嗯,若是无事,申时便可出宫,景岱传了消息给我,便早些回来了。”云翎将衣物挂在架子上。
“峥嵘,这是你姐夫。”谢窈窕朝峥嵘使了个眼色。
谢峥嵘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身长挺拔、面容威严的男人。他无声地张了张唇,似乎想要上前说话,但又有些犹豫。他再次看了谢窈窕一眼,得到了她的鼓励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嗫嚅着开了口。
“谢峥嵘见过姐……姐夫。”他的声音略显颤抖。
云翎抬手一把将人拉了起来,在他肩头拍了拍。
云翎在榻前坐下,“留在王府可以,但是要对外说是王妃在外收养的义弟,所以与王妃同姓,如此安排,你可愿意?”
义弟,在外人眼里就不是亲姐弟关系了。
见他有些犹豫,谢窈窕怕他误会连忙解释。
“放心,咱们还是至亲,姐姐不会不管你的。”
谢峥嵘摇了摇头,“峥嵘并非在意名分。”
“那你?”
“阿姐,我以后可以偷偷祭奠爹娘吗?”他怕他和阿姐都改换了身份,那父母便没人惦记了。
谢窈窕轻笑,将人带到身侧坐下,温言劝说,“自然可以,咱们又不是真的不认爹娘,只是不能当着外人祭拜罢了。留在王府,跟着稷儿一起潜心学习,长大之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建功立业。日后你也可以迁回爹娘的遗骸,重新光耀谢氏门楣。”
谢峥嵘听后,不再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眸晶亮地说道,“那我听阿姐的,留下来。”
“那就好。”谢窈窕拍了拍他瘦削的背脊。
抬眸与云翎相视一笑,夫妻之间的谢意,并不在只言片语之上,这次,就先替他记上一笔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