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翎进入雪林后,不过一个时辰,便已猎得七只野兔、四只狐狸、一头野猪,甚至还擒获了一头活的白鹿。
景七也没闲着,始终跟在他身后,忙着将猎物一一收拾妥当。途中偶遇了辽国齐罗和几位属国武士,对方见了御王,都忙不迭拉转缰绳往别处去了;大炎这边上场的众人,则大多跟着武安侯走了。
还有几位老将,本是进场想活动活动筋骨,见了云翎,上前寒暄几句,知道不好耽搁他狩猎,便也笑着告辞了。
景七的马背上早已堆得沉甸甸的,见王爷策马追向新的猎物,他连忙紧随其后。不知不觉间,两人已到了猎场边缘。
雪林寂静无声,天地间一片皑皑。
云翎一袭玄色骑装,外罩墨色披风,骑在骏马“御风”上,在雪林间缓缓穿行。他手中紧握着长弓,眼神锐利如鹰,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方才那头黑熊,却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不远处,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传来。云翎立马驻足,抬手示意景七停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前方密不透风的林子。
“王爷,怎么了?”景七压低声音问道,周身的警觉瞬间拉满。
他勒紧缰绳翻身下马,手已稳稳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云翎目光如炬,手指轻轻抚过箭囊中的羽箭。电光火石间,他连续数次三箭齐发,将恰在此时从密林中冲出的黑衣人一一射穿咽喉。箭矢破空精准,转瞬便有一片黑衣人直挺挺倒下。
旁边提刀欲上的黑衣人仿佛都愣了半晌,他们本以为敌明我暗,埋伏许久后骤然偷袭,定能占尽先机大杀四方,怎料还未近身,同来的兄弟已倒在眼前。
云翎慢条斯理地下了马,御风似有灵性,自行退到一旁;景七的马也惊得蹦跳着躲到了御风身后。
“给我杀!”
为首的黑衣人怒喝一声。几十人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手中利刃在雪光映照下闪着森然寒光,转眼便将云翎二人团团围住。
随着这声令下,黑衣人如狼似虎般猛扑上来。
云翎弃弓掣剑,寒光乍起间,已格开左侧刺客的弯刀;旋身一脚踢向右侧来敌,手中长剑随即翻飞如浪,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他动作疾如风雷,行云流水,每一招都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多是一线封喉。不时有黑衣人应声中剑,瞬间栽倒在斑驳的雪地里,血色盈目。
雪林之中,打斗仍在激烈进行。
景七在黑衣人的包围圈里左冲右突,虽然久未实战的他,却依靠着王爷时不时敦促和府中兄弟们切磋,倒也游刃有余,身影在雪光中显得格外飞扬矫健,还抽空从怀中一摸,朝空中放了一枚信号弹。
半个时辰后,一队埋伏在围场的羽卫匆匆赶到。
剩余两名黑衣人见事已败露,转身便要逃窜。云翎反手抽箭射去,精准命中二人大腿;羽卫立刻上前将其制服,死死按住以防他们自尽。
这场预谋已久的行刺,至此也便落幕了。
云翎神色淡然地吩咐:“将人带回去,交景岱审问。”
“是。”
*
凛冬的围场高台上,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午时将近,已有许多人陆陆续续从山林中返回。
谢窈窕裹着雪狐毛领的斗篷,手指紧紧攥着栏杆,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远处的山林入口。
太后与皇帝端坐于华盖之下,看似神情自若地品着暖茶,偶尔还与身侧妃嫔说笑几句,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阴翳。
忽然,山林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王爷回来了!”听风失声高呼。
谢窈窕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即提起裙裾,顾不上仪态,径直朝高台之下奔去。雪地湿滑,她脚下一个踉跄,却依旧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云翎策马从林中疾驰而出,踏雪飞奔。身后景七所骑的马两侧挂满了猎物,更跟着一辆满载收获的拖车,其中那头白额猛虎与黑熊尤为醒目。
他翻身下马,脚刚站稳,谢窈窕已一头扑进了他怀里。
“阿翎,你总算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云翎低笑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腰,正想开口说句什么,却见她脸色骤然一变。
“血?!”谢窈窕瞳孔猛地一缩,指尖已触到他衣襟上那抹暗红。
“不是我的。”云翎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安抚,“是刺客的。”
谢窈窕心头一紧,目光冰寒地掠过高台,又迅速扫过他周身,确认他毫发无伤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却立刻压低声音问:“她们果真动手了?”
云翎眸色微沉,唇角却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嗯,可惜,让她们失望了。”
武官清点完云翎带回的猎物,扬声唱喏:“御王夺得魁首!”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鼓掌喝彩之声。云翎与谢窈窕同时敛了神色,谢窈窕悄然退后半步,恢复了端庄得体的仪态;云翎则牵着她的手,一同朝高台走去。
太后端坐于高位,脸上挂着雍容的笑意,指尖却在佛珠上掐得死紧;皇帝亦勉强含笑道:“皇叔今日收获如此丰厚,果然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
云翎冷厉眼神似含着冰簇,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拱手道:“仰仗陛下与太后的洪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