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皇帝在这儿也无不合理,美人起舞的对象可不是她这个摄影师,而更可能是本书男主角。
邝叶把跨出去的那条腿收了回来,在心里斟酌着,一会儿遇到皇帝问话该怎么答。
“是,奴婢这就将舞姬也一并叫来。”
安居进说着话,脸上带着谄媚的笑,为时刻注意皇帝脸上的表情变化,甚至是侧着走路,本来提出看歌舞时皇帝看着心情还算好,可行至水榭的观景亭,脸色却突然一变。
“你怎么也在这儿?”皇帝冷冷地发问,听得出兴致被扫了大半。
安居进一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衣衫的宫女正低头向皇帝行礼,腰间挂着一个硕大的圆形琉璃片。
安居进不禁在心底发出了和皇帝一样的疑惑:怎么又是你?
皇帝没等到邝叶回答问题,又换了个问法:“你在这儿做什么?”
这个问题有其他人在,不大好回答,邝叶于是提起了自己衣裙上挂着的琉璃透镜,晃了晃,说,“等人。”
皇帝了然,对安居进吩咐“不用找舞姬和琵琶女来了”,又让跟着他的宫人们都离远些,不要太靠近,便走向亭中,寻了个位置坐了。
邝叶手中的透镜马上改变了上面的字:【名场面:美人水榭起舞。C级。收录暂停。】
作为一个没怎么上过正经班的野人,邝叶在此刻也切身体会到了,方案被领导或甲方反复打回的社畜的感受。
“你等的人可来了?”皇帝转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问得漫不经心。
邝叶放下透镜,摇摇头道:“不来了。”就是因为你下令才不来的。
荷风裹着水汽拂过水榭,带来一阵消暑的惬意。
邝叶裙上的琉璃透镜跟着摇晃,折射出着碎金似的光晕。
“不来了?”皇帝的声音无喜无怒,似乎隐约猜出来什么,“莫不是因为朕来了,所以你要等的那人,才不来了?”
也不全是,如果你不下令让舞姬别来了,我还是能拍得到这个名场面的……
但邝叶不想把真实的原因解释给他听,说的越多,皇帝对透镜的兴趣就越大。
邝叶垂下眼,看着自己飘动的裙裾,她含糊地应着,“陛下圣明。”算是默认。
自己猜想得到证实,皇帝轻笑一声,好像掌控了全局一般满意,“看来你此次要收进琉璃中的所见不敢看见朕。”
邝叶趁低着头,偷偷翻了个白眼,也不解释什么,反正她嘴笨也解释不清,就由皇帝自己充分发挥想象,把一个“看美人跳舞”的普通事件脑补成动摇统治的阴谋论好了……
只要不像昨天一样抢她的透镜就好。
“不过,”皇帝自袖中取出折扇,展开山水扇面,扇了一下,“此次是朕赶巧,下次朕不一定能赶得上,邝叶姑娘,你说,朕该怎么办呢?”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邝叶突然明白了皇帝的意图,昨天把透镜还给她并不是透镜对他没有用了,而是他看不到她能看到的透镜上的字,所以对他来说,透镜没用。
但是,透镜在下发名场面收集任务和名场面发生之间具有时间差,这个从3分钟到24小时不等的时间差相当于是事件预告……
如果只是预告了美人跳舞这种事,干涉之下,没了也就没了,可若预知的是行刺皇帝,干涉的话,改变的可是国家命运——虽然对于邝叶这个旁观者来说,这两个事件只有奖励多少之分,但对于书中人来说则天差地别。
皇帝是想把她变成一件人形预警雷达,预知未来的工具。
而工具,当然是放在身边最安全。
“你去年自请跟随慧妃去冷宫,于患难时不离不弃,你们主仆情深,可慧妃的性子,太过清高,也不会为自己争什么,你跟着慧妃,想用琉璃收集所见总不免遇到麻烦刁难,若是跟着朕……”他没继续说下去,说到这儿,已经足够邝叶听懂,邝叶只要不是太蠢,都知道怎么选。
可邝叶想到却是,去年秋天,害慧妃被打入冷宫的那首讽刺太后连死两个儿子的秋愁诗,应该就是在这个水榭里念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