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慧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邝叶一股脑地把话全倒出来,“您问过昭容娘娘的意思吗,万一她不愿意呢,万一她跟您一样被利用某天莫名其妙就被打入冷宫呢?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很讽刺,她前两天还想拉低慧妃的道德水准,此刻却在拼命唤醒慧妃的道德。
“呵,”慧妃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我问过,她愿意。”
邝叶如同张嘴哈人却被塞了一嘴冻干的猫。
“她不仅愿意,而且满脸欢喜,”慧妃冷冷地描述着被她以精妙话术欺骗,沉浸在只要爬床就能得到庇佑幻想中的林昭容,“只要我办成此事,让陛下临幸她,甚至让她有孕,我便能让太后寻个由头放我出宫,我便可以回家了,我便重新是萧明琇,不是慧妃了。她也会有太后庇佑,甚至可能成为皇长子的母亲,今后不可限量。”说罢,她又补充了连自己说着都心虚的一句,“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那你怎么不让桃儿做?”
邝叶这一反问,让慧妃怒不可遏,扬起手就要扇邝叶耳光不许她说话。
人会在想隐藏内心的恶却被揭穿时恼怒,慧妃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扬起的手握成拳,又放下了。
她何尝不知道,这笔交易,是用另一个女人的身体和未来,做自己脱身的阶梯,这是她自己最不齿的那种方式,但她太弱了,她太想脱身了,她没法再死守底线,她只能做到保护她身边的人,所以不会让她的桃儿做,也不会让跟她患过难的邝叶做,至于其他人,她管不了了。
慧妃站起身,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逃避邝叶的问题,反问:“怎么,你难道要因为一个只见过几次的昭容叛我不成?还是你要以你的公理道义来指摘我?”她全然没有意识到,此刻破罐破摔反问邝叶的自己,像极了刚复位回宫时理直气壮反问她的皇帝。
邝叶被这“我就做了,你能怎么我”话术搞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无话可说。
她当然不是什么道德标兵,觉得慧妃就该是一朵白莲花干净纯洁从不害人,她甚至非常理解慧妃的不得已,理解她对离开的渴望;她当然也不会心疼男人,皇帝被下药关她屁事?只要让她能正常脱离这个世界回去,她巴不得皇帝驾崩,太后登基,公主变太子。
她担心的是慧妃。皇帝受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偏爱,配角不可能真正害得了皇帝,同理,不配和皇帝发生性关系的人也不会有跟皇帝发生性关系的可能。命运不会让她的计划顺利,一定会在某些时刻某个环节败露,让她与皇帝彻底离心离德,这么一来,作为男主角的皇帝就有充分的理由和道德资本来处置她,让她下场凄惨,成为男女主感情的铺路石。
她内心深处并不希望慧妃真的走上这一步,她希望慧妃能获得自由,就像她自己热爱自由那样。
可慧妃已不打算再听她辩解,抓起那本碑拓本,眼神坚定,仿佛下定了决心,谁也不能阻拦她!
拓本砸倒了影青釉瓷瓶,外面的宫女听到慧妃不悦的声音传来:“来人!”
她们忙开门鱼贯而入,进门就听见慧妃指着旁边不知所措站着的邝叶,对她们下令:“把她关起来,让桃儿看着她,不许她跑了!”
宫女们不知道一向沉默寡言的叶儿怎么得罪慧妃了,但结合一地碎瓷片和落在碎瓷上展开了的拓本,猜想兴许是失手打碎了花瓶吧。
两个反应快的宫女上来一左一右抓住了邝叶的手,悄悄在她耳边说“得罪了”就要把她往柴房带去。
邝叶趁着被她们架着带走之前,奋力扭过头对慧妃说:“娘娘,你不要这样做,万一被他发现了……”
“快带下去!”慧妃突然厉声打断,两个宫女很少见她这么发脾气,赶紧发力一块儿把邝叶拖走了。
邝叶被关进了拥挤的柴房里,架着她来的两个宫女,一个在门外看着她,另一个则去找桃儿了。
她拿起了腰间的琉璃透镜,上面的倒计时仍在不停走动,在夜里发着只有她能看得见的荧光,显示待收录的名场面【名场面:慧妃奉媚酒献昭容。等级:A。18:3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