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置可否，自顾自将琉璃透镜收入袖中，当皇帝最大的好处，便是有无礼的权利，可以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自有底下人替自己找理由。

“明琇，”他突然看向慧妃，直呼她未出阁取的字，“你现在把你那两个贴身的宫女，尤其是那个邝叶叫来，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陛下说的什么话，臣妾听不懂，”许是酒壮怂人胆，好几杯酒下肚，慧妃敢抬起头和皇帝对视了，还敢露出几近不屑的表情，“不就是怪我去求了太后帮忙把叶儿留在潆霞宫了么？是你先从我这儿抢她，我想把她留下，只能出此下策，这也不能说我不守诺……”

自从复位回宫之后，她很少再有这样既不是崩溃大哭又不是体面疏离的时候，这种久违的真实的鲜活感让皇帝陷入怀疑，难道她没有想算计自己，也没有投靠太后，这只是邝叶的误会，她依然是那个清高耿直的萧明琇？

皇帝也不能确定了，手捏着袖里的琉璃透镜，时刻提防着。换做是别的人，绝不会这样麻烦，皇帝在怀疑对方设局的时候，就会直接下令把她整个宫封了，让侍卫搜查罪证，可是慧妃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只要不是到了不得已，他都想给她机会。

“啪”的一声响，打断了皇帝和慧妃的对峙，只见林昭容没得到皇帝允许就坐在留给她的那张空凳子上，全身瘫软地趴在桌面，口中断断续续的出声，“臣妾……不胜酒力……”

看她醉了，慧妃立马叫人，“还不把昭容扶下去休息？”

两个高个儿宫女连忙过来架走了林昭容，把她扶去寝殿休息。

只剩下皇帝和慧妃两个，以及一屋子的太监宫女，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慧妃又继续给自己倒酒喝，一杯又一杯，眼神仍清明，皇帝见此情此景，没来由地联想到她的故里逢春城就是个爱饮酒盛产酒的地方，而那原本也是自己的故里。

“哈哈……”一壶酒饮尽，慧妃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睁着迷离的眼看向皇帝，“陛下不饮，是疑我酒中下毒？”

皇帝不语，又摸出了琉璃透镜。

“若是怀疑，何不找人验毒？”

难道她今日邀约，真没有别的意思？

“朕怎么会怀疑爱妃，就是把整个皇宫都怀疑遍了，也不会怀疑你。”他又换上了那种极温柔的语气，仿佛眼里只看得到眼前这一人。

以前的慧妃或许会感动于这种深情，可此时只觉得他像是在诱哄一只宠物，心里反而坚定了所行之事。

她嗤笑一声，不再就“情真与否”讨论，提议道：“我写了一篇逢春城赋，写得断断续续，改了又改，总不满意，你能否帮我参详一二。”

“好。”

“晚膳都已经吃过了，”桃儿一手托腮，一手在桌上无规律地敲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你说，主子真的会给陛下下药吗？她会不会忽然悔悟，就放弃了呢？”

“如果她放弃，守着我们的人该走了才对。”邝叶看着外面回答道。

“哎呦，我的主子啊，”桃儿突然埋怨起来，“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就有转机嘛……”

邝叶不懂怎么安慰她，可能，这就是千金小姐跟她们草民之间的思想壁垒吧。

等得煎熬的桃儿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发牢骚：“陛下怎么还不派人来寻你出去？不会是将你忘了吧？”

“不会。”邝叶有这个自信，她对皇帝对“透镜预言”的渴望很有自信，而她是唯一能看到预言的人，对方绝对不会忘了她。

但桃儿听到她斩钉截铁的回答，不由得误会了什么，“你和陛下，不会……”

邝叶听出来那被拖长的音背后是一个她与皇帝的黄谣，连忙否认：“不会，没有，不存在任何超出主仆的不正当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