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因着多年的知己情，他立马就猜出了慧妃的用意，她不是要毒杀他，那样太麻烦，她只需要他“意外”临幸宫妃就够了，若是运气不好，对方有孕生下皇子，他本人也就连当傀儡的用处都没了，太后和成王自不然会解决掉他；就算运气好，对方没有怀孕，她这样算计他，也相当于是向他宣告决裂……

至于做到这么绝么，明琇？皇帝开始意识不清，手摸到了袖中的琉璃透镜，紧紧攥住。方才不该放松警惕，不该像以前一样将所有人都赶到外面跟她单独待在一起……

意识此刻就像浸入水的宣纸，又糊又散，条理紊乱，皇帝只能隐约感觉到慧妃帮他脱了鞋袜，把他的肢体摆好，与意识不清的林昭容并排躺在一起。林昭容因药力作用，在他耳边扭动呢喃些无意义的音节，身体散发出不寻常的热度，让他极其烦躁。

视线已变得难以聚焦，他仍努力睁大眼，去看站在床前的慧妃的脸，她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神很冷，全无往日的温情，可要说仇恨，却也是没有的，她的一双眼又空又冷，如同寺庙里的神佛石像。

她在八个月前，因那首诗被太后刁难又被自己打入冷宫的时候，看到自己无可奈何的眼神时，大抵也就是这种感觉吧？觉得冷入骨髓……

“明……”皇帝用尽力气，也只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慧妃听到了，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手，似乎觉得他的样子太狼狈，想替他整理一下凌乱的衣冠，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时骤然收回，然后决绝地直起身，替床上的他们掩回了帐子。

金全忠和他的干儿子小金并一众宫女们在外间等待着，这夜很平静，好似以前每一次皇帝驾幸潆霞宫时一样的平静。再过一会儿，皇帝就会命人将灯灭了，说今夜在此留宿，这夜会像以前的每一夜一样平常罢……

“金公公。”

那个被金全忠派去寻邝叶的宫女回来了，嘴撅的能挂个油瓶，不难猜是受了满满一肚子气。

金全忠低下头，压低声音问她：“怎么了？人怎么没带来？”因这皇帝和慧妃的关系，潆霞宫的人和他们很熟，一向很好打交道的，召个人这么简单的事，怎么会受阻？

宫女气极了，有一肚子火要诉，可这离皇帝就一墙之隔，她只能强迫自己小声说话，“她们欺负我年纪轻，说我不像御前的，非要公公你亲自去传谕她们才肯信！”

金全忠心里大呼奇怪，哪有要一个总管太监去亲自传召一个宫女的？出于谨慎，金全忠没有自恃身份，而是吩咐了干儿子在这里仔细伺候，自个儿叫了又叫了个年长些的宫女，又请潆霞宫的宫女小荷，跟上那个被气回来的宫女她所指的往配房去了。

被叫上的小荷十分不自在，仿佛有好几只跳蚤在身上蹦，面上小心地赔着笑脸说“定是个误会，可能是她们开玩笑呢”，金全忠却不领情，依旧面带武夫似的严肃，说“待会儿见了便知”。

四人一行畅通无阻，顺利来到配房，路上确有宫女一直看她们，可却没上前拦，就连在门口的那个宫女，见了她们，也是只同他们见礼。

这让前不久被阻拦过的宫女气不打一处来，她记得门口这人，方才就属她骂自己的声音最大，现在见了她上司就不敢出声了……

年轻的御前宫女还想刺她几句，被另一个年长些的御前宫女扯了扯衣袖，这才作罢，但仍不忘对她“哼”了一声。

金全忠在门口站定，提高声音对里面说：“邝叶姑娘……”

还没说“陛下召见”，帘子已被打起，邝叶和桃儿出现在面前，表情严肃，堪称严阵以待。

“叶儿跟金公公寝殿，小荷跟我走，劳烦御前两位姐姐去请太医来。”不等金全忠继续说话，桃儿便代为下令，语气极快，干脆利落，不容反驳。

御前三人面面相觑，心说你谁啊指挥上我们了？

邝叶见状，懒得等了，抬腿向着寝殿就飞奔而去。

“还不快去？！”桃儿大声提醒后也不作停留，带着小荷就往主殿跑去。

金全忠迟疑了一下，心说桃儿一向很靠谱，这么着急，没准真有什么事，便对两个宫女道：“就按她说的做，快去！”

邝叶跑到了寝殿，留守在此的小金公公和宫女们被她的突然出现弄懵了，小金伸手拦住了她，才刚要说“大胆！你可知里面是谁？”就被邝叶极其迅速的下蹲突破封锁，撞开了门，一路跑进了里间。

反应过来的小金追了进去，跑到珠帘门前时顿住了脚步，犹豫了片刻，还是跑了进去，然后，小金就看到了自己永生难忘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