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这样下去要留级了。”
不远处的黑暗中的夜游神在那些细碎的画面中看见了“自己”。
“那个莉莉,一次战场都没上过。”有人说,“整个学院的老师好像就她没有作战经验,听说之前她路过了个正在看作战记录的学生,结果被虫族的虚拟投影吓晕了。天呐,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进学校?”
“你是个没用的废物。”
扭曲的影子居高临下,对那只似乎也要变成雕塑的老鼠说:“你还有什么待在学院的必要?”
居然是心魔。
那只人立着的老鼠梗着脖子看着雕像,但方道夜能看出,它的爪子正在颤抖。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呢。”影子冷笑着,“管好你自己的事吧,懦夫。妈妈的仇靠你能报吗?就凭你这种样子?”
老鼠的眼中盈着泪水,它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却说不出话。
梦境之外,少年的眼角也渗出了泪,只是紧握的拳头仍不肯松开。
“你还愣着干嘛呢!”
他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银色的管道之中。
“执行任务期间要集中注意力,之前教你的都忘哪去了!跑起来快!”
老鼠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有模糊的记忆涌进他的脑中——虫族占据了一处荒废的基地,正在其中大肆繁衍,如果不能在他们破巢之前引爆基地的自毁系统,整个星球都会遭受危机。
而撤离的飞船还没能起飞。
基地内线路复杂,寻常小队难以进入,但其中的通风系统还在运行。他如今正和其他几位同样能够利用此地形优势的同伴分头行动,尽其所能寻找进入主控室的方法。
“前方有异常注意!”
老鼠跑得近乎只剩残影,他身躯娇小因此也分外敏捷,一个利落转弯避过突然出现在通道尽头的虫卵,速度并没有因此而减慢。
“康斯,你接近了!”
耳廓内娇小的通讯器里有人在大喊:“你是目前最靠近的——抓紧时间!只要能接上接口——”
窃窃私语声离他远去了,他竭尽全力地跑着,跑到雨和黑伞都离他远去,只剩下人群中央那个对着他微笑着的女人。
“宝贝。”她牵着他的手说,“你知道的,妈妈一直很为你骄傲。一直都是。”
“接上了!!!”
欢呼声和系统启动时轻微的运转声在他耳中回荡,他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
“好了快撤退!自毁系统还有一分钟时间就会彻底启动!”
收到指示的老鼠往管道内爬去。只是在经历了一场爆发潜能的狂奔后,他回程的速度显得慢了许多。
……其实就这样死去也挺好的。
这想法突兀出现在他脑海中,绊住了他的脚步。
和妈妈一样,就这样作为英雄死去,好像……
身后系统倒计时的声音一瞬间扭曲着加快了,老鼠放慢了步伐。
光芒中牵着他的女人发觉他的停顿,回头望向他。
她的眼中充满着悲伤。
康斯忍不住要为自己辩解:“我,我只是很想你。”
女人只是微笑。就算有泪水开始顺着她的面颊滑落。
“……妈妈。我真的很想你。”
他努力坚持,但仍控制不住地开始抽噎。
女人松开了他的手。
“妈妈?”
“宝贝。不是现在。”她说。
倒计时归零。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康斯感觉自己空着的那只手被什么抓住了,而妈妈微笑着,在对这边说,“谢谢”。
有人救了他。这是康斯失去意识后的最后一个念头。
妈妈是在对那个人说谢谢吗?那是谁呢?刺眼的光芒中什么也无法看清,只有一片朦胧的黑色遮住他的视线。
手持铃铛的黑衣女人再次出现在安静的寝室内。书在她面前颤抖着泛出阵阵波纹般的白光,这光芒持续了一会才散去,一切重归黑暗后,方道夜仔细打量着手中的法器。
原本稀疏的铃铛变多了,她身上的黑纱也变得更浓重而飘渺。
夜游神的力量变强了。
是因为那个灵魂发自内心的感激吗?
女人习惯性地伸手整理床铺,顺便把那个被眼泪浸透的枕头烘干。红发少年的眉头舒展,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总之,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