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个应该是我的──”瑞安无力伸手，“好吧你吃你吃……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帕妮丝……喂……还有莉莉老师怎么改名字了，明明只是一天过去而已怎么发生了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啊，有人在听吗，喂……”

一直到四人小组结伴走远，方道夜都能听见他颇为幽怨的“喂”，缠缠绵绵，悠长婉转。

下午时分，在新门上挂好“暂停营业”牌子的夜游神开开心心把跑轮、鸟秋千和柔软的狐狸窝一一摆放在毛茸茸们喜欢待着的地方，又一次拿起摇铃和书准备重拾夜游工作。

本来她今天想去研究室的。昨天夜里她被一股极强的力量从睡梦中惊醒，睁眼就看见书开开心心发着强光在房间内像只超大又超亮的萤火虫般飞舞，差点把她的眼睛刺瞎，还好摇铃及时飞上前罩住了它几秒，成功地拯救了主人的视力。

这股力量强大而温和，把夜游神消耗一空的神力重新填满，还进一步恢复了一些，有了以前的一半，也难怪它会那么高兴。

力量来自于温莎家族。那是一种诚挚的感激，来自于这个家族如今活着的人，以及已经逝去的人。纠缠这个古老家族近千年的疾病化作的乌云总算能从她们头顶散去，温莎家族彻夜未眠，除了庆祝之外，还将消息牢牢封锁，确保没有任何闲杂人等能察觉一星半点。而里希特昨夜也被校长的消息轰炸了一晚，叫他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恋人，不能再让人像上次一样陷入被污蔑的困境中——当然，这些方道夜并不知道。

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的夜游神第二天一早兴冲冲地发消息告诉了合作伙伴这个好消息，并且十分贴心地询问对方需不需要她去一趟研究室，让教授观察观察书的新变化，却被对方拒绝了。

“对不起，以前是我太不注意了。”教授如此回复，“你好好休息，完全恢复后再来研究室吧。”

？可是她已经恢复了啊。

想不明白的夜游神又发了一条消息，再次被坚定地拒绝。

好吧。方道夜决定等一天，明天再直接和四人组——到时候大概是五人组了——一起去研究室，教授只要看见她的脸色，就能清楚地知道她已经恢复了，恢复得特别好。

至于今晚，夜游神披上黑纱，拿起摇铃，再一次去了那栋小楼。

方道夜耐心地站在那一片比第一次来时要亮上一些的黑暗中，一边缓缓摇着摇铃，一边哼着轻柔的歌。

趴在离她不远处的数双幽幽亮着的兽瞳半睁半合，有些昏昏欲睡，但仍不肯完全放下戒心。不过就算这样，也比它们之前整夜暴躁咆哮，满腔愤怒无从发泄的状态要好得多了。

歌声和铃声中，突然有脚步声响起。那声音沉重而迟缓，惊起数声警告低吼，但仍坚定地一点点向夜游神靠近。

一只黑豹踏出黑暗，走进方道夜身边小小的光圈中。

它身上满是深可见骨的伤痕，有些还在渗血，一滴滴落在脚边。它的眼神中尽是疲惫，不知在这片黑暗中跋涉了多远的距离才能到此。

黑豹弯下身，弓起脊背。脊椎骨一块块在它绷紧的皮肤下凸起，令人担心那些锋利的骨头是不是下一秒就会刺破它的皮肤而出。

弓背是猫科动物在攻击前会做的预备动作。它们爆发力极强，弯腰前冲时能直接跳起咬住猎物的咽喉，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击杀。

方道夜并未挪动脚步。

铃声和歌声不停，依然安静地飘扬。金色的兽瞳和女人黑色的眼眸对视，黑豹原本椭圆的瞳孔像是被光线刺激，渐渐收缩成一条竖线。

它身后的长尾左右摆动，方道夜被那不规律的动作吸引，仔细看向那长尾在地上画出的痕迹。

那居然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有人在找你”。

夜游神不解地歪头，继续读出下一句。

“快……跑……不要……再……来……”

黑豹从她呢喃的声音中听到了满意的答案。那只长尾在地上狠狠击打，十分谨慎地将那用血写成的文字全部涂成模糊的一团。如雷鸣般的兽吼在此方空间炸响，黑暗中，所有的生物都站了起来，齐齐发出尖利的咆哮——

狂暴的力量将夜游神直接推出了这场由无数痛苦灵魂构成的噩梦，却十分小心地没有伤到她分毫。

天色微亮，方道夜在晨曦中看见自己隐约透出黑纱的手掌，立即转身朝教授的研究室奔去。

走到一半她才意识到什么，转道去了教师宿舍。门口识别系统里她的信息还在，那双手一触上门，尽职尽责的智能系统便飞快地将门打开，让此处的第二个主人直接进了房中。

“里希特——”

里希特被熟悉的声音唤醒，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身在梦中：“……方道夜？”

“小楼出事了！”

方道夜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焦急，哪怕是在研究室被他抓个正着，她都没有这么慌乱过。

他下意识地伸手牵住了她：“小楼？你是说医疗所？别着急，出了什么事，你没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