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树枝的朱利安回来了,方道夜被三双热切的眼睛注视着,说:“联赛规则改了,你们得继续比赛。之后还能再按求援铃两次,第三次被医疗部救助后,你们才会被淘汰。”
“太好了!!”
“yes!!!”
他们抱成一团,欢呼雀跃。方道夜看着他们庆祝的身影,嘴角流出一丝笑意。
某个笑容灿烂的少年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很快又拉平了唇角:“好了,你们记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我就不在这多待了。加油。”
“是!!老师!!”
穿着白色医师服的身影在他们异口同声的应答声中远去。
“……她真的来的好快。”朱利安说,“基恩,我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她了。你果然是我们中眼光最敏锐的人。”
“我说了上次真不是那样——唉,算了。”基恩无奈道,“下次得记得问问她的名字才行,联赛结束后,我们找时间去和她道谢吧。”
“嗯。”
三个互相搀扶的少年达成一致,按方道夜的叮嘱,开始找一个合适的休息地点。
“维克多。”
一张登记表在屏幕上散发着微光,右侧贴得整整齐齐的照片上是一张少年的脸,他目光锐利,直直看向镜头,眉眼间戾气浓重,和方道夜见到的那个开朗活泼的少年仿佛是两个人。
“他确实有亲人在隔离医疗室,不是他的舅舅,是他的叔叔。”里希特的声音有些沉重,“他们家情况特殊,他父母都是军人,生下他没多久就上了战场,没能回来,是他叔叔把他养大,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也上了战场。”
……也没能回来。
他叔叔参加的是最后的那场战争,当时几乎是能去的人都去了,大家都抱着相似的念头:如果战争在我们这一代结束就好了。
他们确实为人类换来了和平。
但这些牺牲,对于他们的亲人朋友爱人来说,是多么地无法承受。
维克多心中应该是恨的。
战争结束后,联邦几乎是掏空家底,给每一位牺牲的战士的家属尽可能的补偿,有些人接受了,有些人拒绝了,不过联邦发布公告,表示要为这些战士授勋时,绝大数人都去了。
授勋持续了近一周,但维克多一天都没去。
他只拿了一枚徽章,接着就从首都星消失了。
不是没人找过他,只是他们都没能找到,最终,他的故事渐渐淹没在了时间里。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里希特将各个阶段的少年的照片一一铺开,他看起来天生就是那种沉默寡言的孩子,但眼神清明。某张照片里,他和长相与他相似的男人牵着手,小小的胸膛挺得很高。
“有人把这期间关于他的消息加密了。”男人低垂眼眸,修长的食指无意识敲打着下颚,“我和莫桑发个消息,他也许能查出来点什么。”
“好。”
方道夜的视线停在维克多和他叔叔的合照上,心念一动:“顺便也问问他隔离医疗室地下怎么样了吧。”
地下一共四个房间,她每个都去过了,只是她更关注的是那些焦躁不安的精神体,倒是没有注意房间主人的长相。
事实胜于雄辩,只要维克多能亲眼看见恢复神智的亲人,他身上那股清澈的味道,说不定就能重新压过臭味。
入夜。
“闭嘴啊!!!!!”
造型古朴的台灯被重重扔向镜子,房间随之陷入一片黑暗,碎片迸溅,在双目赤红的少年脸上划出道道血痕,他却恍若未觉。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为我……杀……”
“除去…………威胁……”
维克多用力按着自己的额角,手背青筋毕露,他的指缝渗出血丝,但他仍觉不够。
他想撞墙,最好是把自己的脑袋撞烂,撞碎,只要能让这在他耳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声音停下,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少年咬牙朝墙上撞去,又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不,不行,他要活下去。
“他还有一到两个月就会醒……”
“骗子!!!”
失控的咆哮声从他喉咙深处传出,但这句话不肯从他脑海中离去,和那个窸窸窣窣响着的声音相对抗。
不能,不能相信她。失望的代价太大,他已经不能再次承受——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女人的声音还在说着,“一起去看你的亲人。”
那声音像是有魔力,慢慢盖过了非人的絮语。
满手是血的少年软倒在地,过度的疲惫让他很快陷入了睡眠之中。
披着黑纱的身影从空气中浮现,夜游神神情复杂,凝望着他的睡脸。
怎么会这样呢?
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