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与灰光交织成网,又在虫所形成的弧形墙面之前停止。夜游神并指抚过刀面,所过之处白芒更盛,少年从她的动作里觉出危机,身影一闪,没入虫群之中。
“开!”
女人的低喝与刀光追着他的背影,弦月般的刀芒将涌动着的虫群砍出一道缺口,透出外面密林的绿色。
由虫构成的大球抽搐着,试图再次聚拢闭合。但持刀女人的速度更快,数只扑上缺口的虫在眨眼间倒下,又有数只虫挥舞着双翅追在她的身后。这个球形监牢因囚犯的出逃而迅速向内塌陷,涌动着恢复成铺了一地的“潮水”。
臭味消失了。
方道夜再度升高。距离不会影响她的视力,那双杏眼中的黑色消失,只剩一片纯然的白。高处无风,黑纱却在轻盈地舞动,为她挡开数只不依不饶的虫族。
她的余光中晃过一抹蓝色。
“……小夜!!”
虫潮外,一脸焦急的里希特向她挥手:“你没事吧!!”
方道夜:“…………”
“里希特”穿着一件沾了水的白衬衫,扣子扣得七扭八歪,额前微卷的长发被拨至耳后,露出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他语气关切:“你受伤了吗?”
极速飞近的夜游神反手给他一刀,作为回复。
穿着白衬衫的“里希特”如冰块融化,那个臭味短暂出现后又消失。几只趴在地面伪装的大蚀蠊高高跃起,也被心情复杂的夜游神赏了几刀,当场去世。
从看到维克多面容的那一刻起,方道夜便意识到这个实验体或许不只是接了那只A级虫的四肢。她对在劳伦回忆中所见到的能伪装成徽章的虫印象深刻。
都过了这么久了,那群脑子有问题的人类研发出个什么能伪装成不同人的实验品也很正常。
……但是为什么是穿着白衬衫的教授?
是当时躲在窗边偷听的时候看见的吗?
长刀将偷偷摸摸绕到背后的触须再次劈回,夜游神有些心不在焉,这次力道用得有些大,将触须削下来一小截。
——————!!!
虫潮的动作凝固了。
方道夜恍惚听见有什么在抽噎着尖叫,在这无声的尖叫中,那股恶臭味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完全蒙蔽了夜游神的嗅觉。
但这味道对虫们来说则是最好的兴奋剂。嗡鸣声和甲壳摩擦时的窸窣声放大数倍,它们开始吞噬身边的同类,速度极快地在自身周围清出一小块空地,它们的体型也随进食而发生着变化,简直就像是充满气的气球,瞬间膨大到了极限。
那只A级也在进食。它的身影一闪一闪,像某种卡频的画面,方道夜竟然无法完全看清它的行动轨迹。和其他虫不同,它的体型没有发生变化,只是方道夜在它对视的瞬间,看清了它变得更加“人性化”的面孔。
没有风声,没有气味,危机感在刹那中揪紧了夜游神的心脏。
她以最快的速度甩出披在身上的黑纱,同时斜挥出刀,数股不同方向的巨力灌注在她手臂,和夜游神本身的神力相撞!
阵法和虫母的联系怎么加强了??
夜游神立即检查刚刚自己施加在学生们身上的法术——并未遭到破坏。没有祭品,阵法不全,按理说应该——
远远的,在密林尽头,有红色光芒亮起。
神听见了属于人类的悲鸣。
地面亮起数道血线。原本只能藏在地面以下的东西向上涌出,露出了更多它的模样。天际裂开了,有什么正朝内窥视。
方道夜抬头,对上一只彩虹色的瞳孔。
那不是雨过天晴后,明媚天空会出现的一弯太阳弧光。那是黏腻的油脂淌过地面时,偶尔会折射出的混乱彩虹。它是七色吗?或者更多?每个望见那眼睛的人类都会被难以描述的恐惧扼住咽喉,最终在绝望中死去。
方道夜擦了把脸,将缓缓渗出的血抹去。
重新现出身形的实验体满脸遗憾。它扭曲的肢体朝女人的头颅和脖颈比划着,用古怪的,有些熟悉的声音说:“下一次不会偏。”
它话音刚落,视野被一片白色遮蔽,护卫在它周身的触须匆匆聚成一面盾牌,但仍没能阻止夜游神的刀光。
仓皇闪躲的实验体手腕剧痛,它怨毒地看着甩去长刀上血迹的女人,将手伸进触须中,再次拿出时,腕上已重新长出了一只手掌。
夜游神的长发在夜空中褪去色彩。环绕着她的黑纱温柔地将眼发俱白的女人裹起,她飘荡的裙摆和袖口被妥当收束,宽袍广袖变为坚硬甲胄,中央镶嵌一枚圆镜,幽幽泛着冷光。
“我每一次都不会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