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的血肉远远比不上人类,密林上空的彩虹色眼睛因能量不足而微微合拢,但瞳仁依然执着地盯着持刀的女人。
它记得这个味道。这是她第二次砍伤它。
……竟然能有第二次。
因愤怒而颤抖的触须爬上实验体胸口,将灰色碎片点亮,光芒退去后,碎片旁由长簪造成的几乎穿透整个胸腔的血洞也随之消失。
它似乎对维克多的脸十分中意,早就换回了那张少年面孔,只是它现在眉梢吊起,得意抚摸着胸口碎片咧嘴一笑的油腻样子完全扭曲了这张清俊的脸,要是维克多本人见了,恐怕会气到吐血。
方道夜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疼的手腕。
围绕在夜游神身边的虫们敏锐察觉到了女人的疲惫。它们交换着讯号,耐心等待自己出击的时刻。
又有几只虫奋不顾身地撞上刀光,接着从空中重重摔落,被触须卷走吃下。
一丝破绽就够了。
只要它们伟大的母亲还在,虫族就永远不会断绝。而它们的敌人则不一样。不管对方多强大,总会有极限。
只要等到那个极限——
一道银光一闪而过,划破了紧绷的气氛。
“方道夜!!”
蓝眼睛的教授再次出现在方道夜的视野之中,她毫不犹豫向其飞去,稳稳站在了他驾驶的飞梭尾部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两人一同用力向后拉动——
从里希特指尖延伸而出的细长钩索牢牢抓住了那枚灰色碎片,两人合力,飞梭的动力核嗡嗡作响,以最高运转速度带着两人迅速升空,硬生生将碎片从那只实验体的胸口拔了出来!
实验体脸上的微笑扭曲了,一串血花从它前胸飞溅而出,染红了它的面颊。
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方道夜和里希特的手交叠在一起,碎片上的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退去。再下一秒,打开封皮的大书急切地凑了上来,里希特一手猛转方向,飞梭漂移着将身后涌作一堆的虫族甩开,另一手则稳稳将恢复成白色的碎片严丝合缝地怼上了书页上的缺口!
白光大亮。
上空的眼睛不甘地快速眨动,但仍在光芒之中越变越淡。
一轮圆月从夜游神身后升起。飘渺铃音响彻云霄,失去碎片的实验体从手脚开始溃烂,它张嘴嘶吼,拼命向方道夜冲去,就算自己的身躯被白光点燃,露出内里被强行连接的白骨,也不肯停下。
地面在翻腾。没来得及缩回地下的触须痛苦地在光芒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焦炭。
“应该算赶上了?”
方道夜听见耳边有人说。
“你怎么能勾得那么准?”她忍不住问,“上次在机甲训练场里,你也是这么勾中的。”
“我——”
里希特唇边的微笑凝固了,他动作极快地将面前的人拉进怀中:“小心!”
挂在他耳边的小树枝亮起眩目的光,挡住了飞梭两侧突然暴起的虫族,虫族的身躯在空中一顿,无声地碎裂了。
触须从它们的身体中生发而出,狂热地涌向里希特,就算被白光烤的皮开肉绽,碳化成灰也在所不惜。
粗大的触须们几乎将飞梭上二人完全包裹了起来,而一根细如发丝的触须在被烧毁前擦过男人的皮肤,在这短暂接触的瞬间,猛地喷出一股秽气,冲进他护在方道夜脑后的手背,如烟雾般融了进去。
与此同时,驻军处。
“这里已经没有人了,校长们。”
福尔特面色难看。
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或许它此刻更应该被称为虫——继续说着:“我们愿为伟大的母亲献出一切,从血到肢体,再到至高无上的生命。”
“温莎。”挂断手中通讯的赞恩走进这间地下实验室,他眉头紧皱,将自己刚刚得知的消息转告给老友,“我们陆续在不同地点发现了尸体。你说的那个少年被劫持了,我们正在追踪。”
“监控系统显示他们每抵达一个地点就有一位成员自杀,目前没能从尸体上检测处任何致幻药剂或控制芯片。他们的举动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在献祭。”
“什么?”
陌生的名词令赞恩挑眉,他还想追问,但福尔特已经失去了和手术台上那东西对话的兴趣,转身径直离开。
他竭力维持镇定,但微微发颤的手指将他的心绪不宁暴露无遗:“……查。把他们的行进路线和这里资料库内所有文件内容进行比对,在他们到达下一个地点之前找到他们,阻止他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