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人类气息微弱，还不肯听话，磕磕绊绊地嘟囔：“……我没事……好不容易……找回了碎片……我一定要——”告白。

一只白皙娇小的手掌将他神智不清间差点吐露的真心话捂了回去。

“别说了。”她语气坚决，“你当然会没事。”

捂在他嘴唇上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仍带有一丝淡淡的甜味，里希特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中因共感而苦涩腥臭的唾沫似乎也变得甜了起来。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密林之中，抱着人的夜游神身形如电，实验体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气得触须扭动不止，一声尖啸响起，这只本就是由人拼凑而成的实验体再度异化，背部隆起，两只带血薄翅破体而出，无声张开，快速扇动间将它的速度猛增一倍，硬是跟上了前方那道身影的脚步。

看见了！

不远处的空地上人影晃动，五六个穿着普通，面容寻常的男女忙忙碌碌。他们外貌平凡，手下动作却很古怪。其中一个对照着手中书籍，在地上用腥味极重的液体涂涂抹抹，另外几人则环绕着他念念有词，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少年虽双目紧闭，但不管从是表情还是细微的肢体动作都能看出他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维克多？

飞掠而过的夜游神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少年从地上拎起带走。

“什么人？？”

“这是什么——”

“啊！！怪物！！”

枪声与撕咬声交织，这些异教徒竟然没能认出自己的“神”，狼狈反抗时口中还在大吼：“不能让任何东西破坏仪式！去把祭品带回来——”

混乱没能持续多久，很快，空地上便只剩下吞咽和咀嚼声。不知这群人在死前是否明了，自己已经完成了夙愿，真正将自己的血肉和生命献给了所信仰的“神明”。

手心传来轻微的挣动，方道夜回神，连忙松了松紧揪着维克多衣领的手，让被窒息感憋醒的少年好好喘了口气：“你醒了？”

被她抓住后背衣物像拎包一样拎着的少年呆楞了会，抬头看了眼她的另一只手——昏迷的里希特被她揽着腰，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虽然整个人都因此蜷缩了起来，但怎么看都比他舒服多了：“……姐姐，你区别对待。”

身后，吃饱喝足的实验体再次追了上来，而带着两个包裹的夜游神则不可避免地比之前慢了一步。

“扔下我吧姐姐！”维克多说，“我能为你们拖延时间！”

拎着他的女人没有回话，一双白瞳专注地望着前方。

她算出的生路，当然是所有人的生路──

维克多看她只顾埋头奔驰，脖颈处青筋暴起，双眼一眨，泪水无声掉落，很快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干成一道痕迹。

他咬牙催动精神力，那只半虫状的精神体立即出现，在他们不远处飞舞，瞬间夺走了触须的注意！

对它具有强烈吸引力的东西一下变成了两个，操纵着实验体的触须在两者之间犹疑片刻，仍不肯放弃最初目标，但此时半虫精神体像是跟不上主人如今的移动速度，落在了后面，触须们只要向前一扑，就能将这个美味小甜点卷进嘴中——

一部分触须无法忍受这种诱惑，竟然抛下了自己躲藏着的部份肢体，卷成一团向精神体冲去！

力竭的精神体受到惊吓，不知从哪又来的力气，拼命向前一闪。

触须们扑了个空。

追在方道夜身后的实验体也因肢体掉落而在快速移动中失去平衡，歪七扭八地转了几个圈，才在剩下的触须控制下重回平衡，一时间又被方道夜拉开一段可观距离。

维克多嘴角微扬。

他没能放松多久，察觉自己受了捉弄的触须们愤怒不已，很快再次追了上来，没了用来做盾牌的肢体反而令它们的活动变得更加灵活，软鞭般朝方道夜身上抽去。

夜游神向一边闪躲，却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姐姐！！”

维克多只觉身上一轻，千钧一发之际，方道夜将他高高抛起，手中白光一闪，长刀现出，将触须软鞭劈了回去，而后再次躲闪，顺便重新抓住了掉下来的维克多。

“好身手啊。”

有人赞叹。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