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这才是人对待她本相的正常态度。像里希特这种和她对视上反而面露心疼的才奇怪。

方道夜用神念在里希特精神海中再次转了一圈，湖底的肉瘤消失了，秽气也消失了，一直皲裂的大地在夜游神毫不吝啬的神力润养下也渐渐湿润起来。米洛安静地在她为它做的窝里趴着，除了呼吸频率有些快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教授精神海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夜游神小心地摸了一下里希特的脸颊：为什么不醒呢？

“赞恩校长就是这样只凭个人喜恶妄下判断的吗？”薇诺娜竭力保持着冷静，方道夜专注的、全心全意凝聚在里希特面容上的眼神让她心中莫名涌起恐慌。她和队员们将方道夜围得更紧，莫娜则死死拉住了帕妮丝，眼中同样满是怒火。

赞恩说完自觉失言，但这些学生们的态度更令他加深了怀疑：福尔特带他见过方道夜后他便私下做了一些调查，原名莉莉·道奇的方道夜在联邦学校的恶名连加赫拉和维科特都有人听说，但从某个时刻起，她在学校内的风评奇异地渐渐好转了起来。

她怎么做到的？

赞恩能想到为什么学生们会讨厌莉莉。和其他直接从军队当中或往届优异学生中选拔出来的老师不一样，莉莉·道奇能进联邦军校任教完全是因为她的家族，且她的个人能力并不足以教导这些通过层层选拔的优异学子。之前曾有传言说莉莉是贵族们对联邦军校的一种试探，如果这样一个人都能被联邦军校所接受，那接下来学生们将会迎来更多和莉莉一样的老师。

这传言得到过联邦军校高层的默认。如果方道夜的治愈能力真的从小便有，那群利益熏心的贵族怎么可能舍得将她推上这样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如果方道夜的能力是突然出现的，那是什么将这样一种攸关人类生死的力量交给了她？

再次看了一眼低垂着头不言不语的沃尔夫，赞恩心中疑惑更盛，他不动声色地按下腕上手环，通知下属尽快赶来控制局面：“薇诺娜，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对这位方老师如此信任，但我有权保持对她的怀疑。如果你真的想帮助你的老师，我建议你不要妨碍调查。”

密林中，年轻的学生们仍然和赞恩对峙着。

“我……有话要说……”

微弱的说话声打破了紧绷的气氛，少年挣扎着直起身体，奋力摇晃着自己的手臂：“我是……证人……”

维克多的声音唤回了夜游神。她抬手一招，原本捆绑着少年的黑纱柔顺地从他身上垂下，将他从茂密的灌木丛上带到她的身边——米洛缩小时特意将他抛在了上面。

少年面容清秀，显得接在他身躯上的虫肢更加狰狞。回过神来的方道夜挨个把围在自己身边的学生检查了一遍，动作熟练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次万次：“……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

“没事的老师/姐姐！”

赞恩的视线仍在他们身上徘徊，维克多在白光之中恢复了些许力气，话也讲得流畅了些：“我是星球之家里的实验品，我知道他们平常都在和谁联系！我也能证明姐姐的无辜，是那个沃尔夫在背后策划了一切！”

“是吗？”

数架飞梭的影子远远而来，赞恩眼神闪烁，最终还是坚定下来：“我会考虑你的证词。但这位方老师作为这一系列事件的参与者，还是有必要和我们走一趟。”

“你——”

“摩尔斯特校长。”

飞梭落地，领头走来的青年有着一双金色的眼睛，如今正微微眯起，配上他嘴角浅浅的弧度，组成一个贵族们常用的假笑：“恐怕你没有资格对方道夜进行拘留。”

“你是……林顿家的？”赞恩说，“我记得林顿家在联邦政府并没有职位。”

克莱因·林顿并未被他暗含讥讽的话激怒。他笑意更深，将腕上一直亮着光的手环举起，巨大的光屏投注在众人面前，光屏中，一个金发男子正努力安抚着一位情绪激动肌肤苍白的女人，二人你推我搡，直到看见屏幕另一边的场景才停了下来。女人一把将金发男子掀飞，那张没有血色的面容怼上镜头，让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面容：“……情况！小夜你没事吧！沃尔夫将军？？你怎么在那？还有赞恩将军也在！”

宛如雕像的沃尔夫颤抖起来，赞恩也暂时忘了眼下这一堆棘手的事，激动地喊出了女子的名字：“…劳拉！！你！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劳拉爽朗地笑了起来：“嘿嘿！托小夜的福，醒了有一会了！就是在营养舱里躺太久了还没学会用胳臂腿呢！哦对了，凯尔那家伙最近看起来也快醒了，天天在我边上念叨自己侄子呢，听得人都要烦死了！”

“叔叔清醒了？！”

劳拉被这激动到破音的喊声吸引了注意，她的目光在少年扭曲的四肢上停顿片刻，突然收敛了表情。当她用认真的眼神看向一个人时，那个曾在战场上掀起血腥风暴的战士似乎又回来了：“正好。关于五年前的肃敌之战，我有重要事务要向二位报告。我会发狂并不是因为后方驻地失守而导致精神上无法承受打击。当时有个叛徒用一种会伪装的虫欺骗了我的下属，伪装成元帅们的信使偷袭了我！”

她不管这个消息给在场众人带来了怎样的震动，又接着严肃道：“我怀疑这些叛徒到现在还在和虫族交易！联赛举办初期，有人暗中潜入联邦军校隔离医疗室，试图刺杀我和另外三位战友！我合理怀疑他们的狂化也是人为所致，我请求启动联邦最高侦查组织，将这件拖了五年的事彻底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