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队伍之中的莫娜忍不住轻轻拂过自己的胸口。细白手指所点触的地方，有一枚微小的镜片正反射着微弱的光。

方道夜若有所思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抬眸看向沃尔夫的方向。

学生们甚至没能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直到她的长刀撞上沃尔夫唤出的机甲手臂发出铮然一响，才回过神来立即掩护她的行动。

沐浴在夜游神白色神力之下的精神体们动作利落，不惧受伤，和主人、甚至和其他精神体之间互相配合，为方道夜撑出了一道十分稳固的防线。

“为什么？”

“还能有为什么？”

越来越快的交锋之间，方道夜再次询问：“你为什么要安排这样一场戏？”

似乎有笑声从机甲头侧的扩音装置中传出，又仿佛是她的错觉：“小姐，你在说什么梦话？”

“你想让我成为新的精神寄托？”

沃尔夫沉默一瞬。

“……你很敏锐。”

又一次交锋，机甲踉跄着后退数步，闪烁着光芒的头部侧着，朝向那些学生的方向，凝视他们并肩作战的身影：“我以为做不到的事，你都做到了。你有杀伤虫母的能力，这些学生们，有贵族有平民，但彼此间毫无隔阂……我只是……想最后再做一点事。”

“赞恩身上带了监听器。福尔特那家伙，估计是猜到了吧……说什么一年之内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也不知道是不是骗我。”

沃尔夫低声说着，轻到近乎自语：“他和我一样，都赌了一把，试图在这绝望的境地中找到助力……只是我最终找到的是虫族，而他找来了你……神吗……”

果然。

既然她的来历对沃尔夫已不是秘密，那足够数量的人类对她的态度会影响她的状态的事大概率沃尔夫也已知情。从越狱到这出手法拙劣的绑架，都是这位元帅对她的试探——试探她到底是人类的助力，还是新的威胁。

如果他认为她是威胁，大概会拼尽全力将方道夜这个不安定因素排除吧。

长刀劈开机甲胸前的坚韧金属，手持凶器的女人几乎是将坐在驾驶舱内的人从机甲内剖了出来，多次剧烈的撞击和方道夜粗暴的举动让这台机甲彻底报废，断口处和操作台上冒着火花，滋滋四溅，有些落在额角流血的男人脸上，但他像是失去了痛觉，毫无动静。

“依靠旧日的神，这就是人类最后的生路吗？”

“不。”

方道夜将他从座位上拎了起来，将近一米九肌肉虬结的男人在她手中和一只小猫也没什么两样：“你们的自救不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吗？”

沃尔夫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这位元帅面容文弱，为了保证威严，已经很久没有在外人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了。

“精神力。”夜游神简短道，“我的力量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惊人。在我原本的世界里，我只是位负责安抚灵魂没长全的孩子们的神明罢了，等她们渐渐长大，自身灵魂稳固，就不再需要我了。”

沃尔夫静静地听着。

“我记得，福尔特曾经和我说过，人类在即将输掉和虫族的战争时，有一位战士率先觉醒了精神力，然后人们才逐渐有了精神体和精神海。”方道夜继续道，“这些实际上都是你们的灵魂力量。人类的灵魂中有着神仙鬼妖都无法比拟的力量，它支撑着你们一代又一代地延续下去，在困境中顽强存活。”

“我也是被这种力量呼唤而来的。”

方道夜思索片刻，又纠正了自己的说法：“或许，呼唤我的，还有这个世界。”

她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正在通过某一个学生携带的摄像设备直播。在沃尔夫说出那种话后，她对他下手越狠，她和这个世界的链接便越紧密。

沃尔夫·威尔逊在联邦民众的心中，拥有着他自己可能都没想到的重量。这份憧憬或期待投射在他的身上，已经形成了某种气场，如果他没有行差踏错，或许他的精神力会在这些信任中迎来更为猛烈的增长。

可惜没有如果。

这些信任被他亲手摧毁，涌动着变成了恨意。又在方道夜拳拳到肉的打击中迅速转变，现在这些新生的小光点正亲昵地靠着她的手臂，像是在无声催促她再多打点。

方道夜当然不会辜负它们的期待，拽起沃尔夫的衣领干脆地再给了他一拳。传播自己的名字赢得人类的好感本就是她回家大计中极为重要的一步，原本她以为要等到自己在众人面前手刃虫母之后才能成功，如今沃尔夫愿意提前成为她的踏脚石，当然也好。

她下手不算很重，但沃尔夫的精神状态迅速地萎靡了下去。方道夜看出他心存死志，思考片刻：“如果这能让你好受点的话。”

“莉莉·道奇应该是我神魂中的某一魄，出来历练的时候不小心停在了这个时空。”夜游神认真地将这个她自己也是刚刚才意识到的消息告诉沃尔夫，“就算福尔特不帮她的忙，最终她也会成为我。我们一直都是一体的。”

“所以人类不可能会失败的。”

方道夜对他微微一笑：“这是注定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