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绯只能感觉到手机里他沉重的呼吸声。

双方的沉默在短暂对峙。

片刻之后，还是牧听慈先一步做出了妥协。

“好，我们不急。”

顾绯知道他让步了，声音有些说不出的哽咽，“饭桌上……你说自己不续约的事情，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一下。”

“小宝……”

顾绯深吸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地严肃，“我还没毕业，我的什么都没有开始起步，牧听慈，我还需要时间。”

三秒之后，传来了熟悉的回复：“好。”

牧听慈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应顾绯的。

她想要的什么都给她，就算是口是心非，也是不留痕迹不伤小孩脸面地送给她。

就算长大后她想要他的身体，他的一切，他都乐意给，他都说一句“好”。

只是这次，回答得格外得艰难。

牧听慈也有自己的顾虑。

文佳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跟文佳虽然算不上亲近，但好歹也在她手下工作过这么久。

牧听慈很清楚，文佳只是对顾绯疏于表达，但家里的一切资源她都在尽可能地在为顾绯争取。

自己在顾家的身份特殊，也是知晓集团背后利益分配的人，如今文佳对他的疑心和厌恶有多大，牧听慈不用脑子想都知道。

想真的和顾绯有结果，必须要文佳的首肯，甚至顾联封对此的态度都没有这么重要

文佳是个绝对的现实主义者，他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筹码，才有可能够换一个机会。

“小宝，先睡觉吧，其他的不要多想。”

挂断电话后，牧听慈站起身。

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看着而远方江城烂漫的霓虹夜色，有些莫名的落寞。

牧听慈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天色已经不早了，但对面的人没有什么困倦的感觉，声音精力十足：“牧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上市的流程走得怎么样了？”牧听慈难得有些焦躁。

“快了快了！前段时间申报材料已经通过了，我们现在正在准备路演，离上市已经很近了！”

牧听慈的心态稍微放松了些，微笑说道：“好，这段时间辛苦了，等成功上市后大家好好庆祝一下！”

“谢谢陆总！也是托了牧总的事业运！祝牧总拿奖！”

跟对面的人客套了一下，牧听慈挂断电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牧听慈在大学的时候就结识了不少人脉，这家即将上市的公司也是他后面他私下入股的一个项目。

后面进入娱乐圈，手上的钱更多了，牧听慈跟几个靠谱的朋友合办了一家风投公司，也算是趁上了些时代的风口，在业内算得上异军突起的金融机构。

但他还是觉得不够。

顾家不缺钱，如果按照门当户对的角度，牧听慈都能从江城的圈子里找出好几家文佳和顾联封会心仪的女婿。

想到这里，刚刚才放松的呼吸又不自觉紧绷起来。

牧听慈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儿时与他日夜相伴的体会竟会在现在感觉到丝丝陌生。

像是回到了刚来江城的时候，锃亮的皮鞋、柔软的衬衫都是自己配不上的奢侈。

顾绯，有很多更好的选择。

巨大的无力笼罩了他。

这让牧听慈都有些恍惚了。这些差距，真的是天生就定好了。

学业、工作上的成功，加上两个小孩儿相互偎依的成长经历，会让人暂时遗忘掉一些现实的差距。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去赌。

牧听慈知道顾绯的犹豫，他都理解，他愿意做出任何妥协。

他只剩下顾绯了，就算堵上自己的所有都可以。

他看着窗外紫蓝的夜景，发了很久的呆。

或许是想起了在那个绝望的夜里，顾绯跑进他的被子底下，说着永远不离开的话。

但是手机响了起来。

是顾绯的电话。

熟悉的声线想起，旧日的伤口被记忆撕扯，又塞回了一个可爱的妹妹。

“牧听慈……对不起。”顾绯躲在被子底下，声音淡淡地抽泣着。

小小的手机像是把他们俩人重新拉进了儿时温暖的被窝，在狭小但柔软的空间里交换承诺。

牧听慈知道，她是在为今天晚上的事情道歉。

“牧听慈，我想你了。”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