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炁的源头找见了,也有的是办法毁掉这青铜骰子,但迫在眉睫的问题是,这东西是谁带进来的?又是谁炼化了这种能够滋生邪炁的东西?
后崖结界虽然连着八寒地狱,但有羌毓和竹雍日夜看守,拂月慕洗尘也会定期修补。广明门有护山大阵,为的就是防止有邪炁滋养出来的秽物侵扰,如今这邪炁都放在自己家后院了,他们竟然还一无所知,甚至险些害了内门弟子,这怎么能不让人担忧。
“青崴峰?”拂月眉头拧紧,指尖在图上那处山峦标记重重一点,“枯骨林毗邻后崖结界,邪炁滋扰尚可理解。青崴峰既无灵脉枢纽,亦非阵法要害,何故受此牵连?”她抬眼看向慕洗尘,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慕洗尘的目光沉了沉,落在殿外长身玉立的身影上。谢临远正垂手肃立,青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眉宇间却凝着一丝拂月未曾察觉的阴翳。慕洗尘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却如重锤:“怕是有人,盯上了你青崴峰上的人。”
至于是什么人,不言而喻,如果真是如此,那便难办了。
谢临远是天魔一事,拂月只告知过慕洗尘,上一世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端倪。但她也并不知道谢临远是怎么变成的天魔,若是如他们所想,一切都是有心之人推动,或许此刻已经盯上了谢临远,但拂月不解,那个有心之人,究竟是谁?谢临远又是如何显露了端倪?
“你是要继续瞒着,还是要将谢临远的真实身份告知其他几派掌门长老,商量解决办法?”慕洗尘问。
“必须瞒着。”拂月十指紧握,闭上眼睛:“后崖结界无恙,邪炁必是从山门而入,神祭大会那三日,护山大阵洞开,鱼龙混杂,那人——就在当时踏入广明门的宾客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望向慕洗尘的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信任:“师兄,此事我只信你。”
准确来说,是拂月只能信慕洗尘,是慕洗尘将拂月一手带大的,无论是当年她身中寒毒陷入沉睡,还是后来广明门被魔族入侵,亦或者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事,慕洗尘都挡在拂月面前,为她排忧解难。除了他,拂月真的不知道该相信谁。
慕洗尘何尝不知道拂月背负了多少,该有多难,他叹了口气,抬手欲安抚地拍拍她的肩。
“师尊。”谢临远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步入殿内,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慕洗尘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落在拂月脸上,恭敬道:“青铜骰子已悉数寻回,计三十六枚,如何处置?”
三十六枚骰子摆放在地上,这东西自然是不能留的,需要剑阁内炼剑炉的烈火才能彻底销毁。
慕洗尘问宣康:“所有都在这里吗?”
“是的,我等反复以净尘咒与寻秽盘探查三遍,枯骨林与青崴峰邪炁反应已彻底消弭,确凿再无秽物残留。”
“有劳了。”
所有青铜骰子都丢入了剑阁地下的炼剑炉中,这里面的火乃是当年引下来的天火,不仅能铸就神兵利器,也也能消弭邪炁。
他们遥遥看着,见剑阁上面冒出滚滚黑烟,就是炼剑炉开启的标志,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拂月盯着那股黑烟,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慌。
“邪炁源头找到了,这些邪物也销毁了,师尊可以放心。”
谢临远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她身侧,声音刻意放得低柔,带着抚慰的意味。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拂月耳畔:“师尊不要再愁眉不展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徒弟能安慰她,虽说没有多么放松,但拂月还是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成就感。
另一边,慕洗尘正与宣康及几位无极宫弟子寒暄,言谈间提及晚间设宴酬谢。拂月素来厌烦这等觥筹交错的场合,眼见躲不过,眸光一转,便落在身旁的谢临远身上。
“阿远。”她语调轻快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晚宴你随为师同去。正好,天心派的宁姝姑娘也在,你那桩婚事,也该提上日程议一议了。”
“师尊!”谢临远脸色瞬间变了,急切地上前半步,语带无奈:“您答应过我的,此事……帮我推掉的。”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抗拒,目光紧紧锁着拂月。
拂月却不再看他,背着手转身便朝青崴峰方向行去,玄色裙裾在青石板上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谢临远只得快步跟上,留下一句带着少年人赌气般的低语消散在风里:“您明明应允过……”
酉时初刻,近月楼已是灯火通明。巨大的琉璃盏悬于穹顶,柔光倾泻,将殿内照耀得如同白昼。白玉为阶,沉香木案几上错落摆放着灵果仙酿,流光溢彩。广明门、天心派、无极宫、穿云楼分席而坐,衣袂飘香,语笑晏晏,一派修真界盛会的祥和气象,仿佛前几日的邪炁溢散,魁精滋生,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