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蠢女人。不是用眼睛看,用心,你是神,天地赋予了你神通广大的能力,用你掌管四时轮转、倾听大地脉动的本能去感知。天道可以屏蔽你的五感,禁锢你的神力,但祂能彻底抹杀你与大地、与生灵之间那点微弱的共鸣吗?试试看总比你在这里干着急有用。”
这算是在教她?在帮她?
蕙畹愣住了。重溟的语气依旧欠揍,但话语的核心,却像一把钥匙,指向了一个她因焦虑而忽略的方向。她掌管农耕与四时,她的神力本源本就与大地生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份联系,或许真的能穿透银河绝域的禁锢?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依言,努力摒弃掉眼前那片让她心碎的景象碎片,将神识向内沉潜,不再试图向外“看”,而是尝试去“倾听”,去感应那冥冥之中,属于人间大地、属于万千生灵的微弱脉动。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如同在浓稠的墨汁中寻找一粒微尘。神识的每一次沉潜都仿佛撞在无形的壁垒上,带来阵阵刺痛。
“平心静气,你虽然不聪明,但也不至于太过蠢笨,你刚诞生的时候,我教过你的。”重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些,几乎像是在她意识旁边低语。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虽然措辞依旧不中听。
“别想着对抗禁制,顺着它,像水一样,你的力量源于大地,大地最懂得柔韧和适应。”
蕙畹下意识地跟随他的引导,不再硬抗,而是尝试让自己的神识波动融入这片虚无的节奏。渐渐地,那无处不在的禁锢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丝。她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极其遥远的气息——那是泥土的潮湿?是青草破土时的坚韧?还是某个孩童在饥饿中微弱的哭泣?
这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让蕙畹心神剧震,这是真实的,是人间正在发生的气息,重溟的方法竟然真的有用。
“感觉到了?”重溟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即便看不见,蕙畹似乎也能想象到他那副洋洋自得的嘴脸,就像是蕙畹刚诞生之初,便是重溟教导她,每当蕙畹有点长进的时候,重溟表现的比她还开心。
但现在显然不是开心的时候,重溟随即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暗藏着一丝担忧:“别高兴太早。这联系脆弱得很,像蛛丝一样。而且你感应到的,未必都是生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瞬,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强烈破坏与扭曲意味的冰冷气息,如同毒蛇般顺着那缕微弱的联系猛地窜了上来,这气息充满了混乱、暴戾和某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意志,它并非人间自然的灾厄气息,更像是被强行灌注的破坏力。
“呃。”蕙畹闷哼一声,神识如遭重击,剧痛让她以头叩地,半晌都缓不过劲。那冰冷的气息带着强烈的侵蚀性,疯狂冲击着她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连接。
“该死。”重溟的声音骤然变得凌厉:“快切断,那是……”
他的警告还未说完,一道更庞大、更恐怖的神力毫无征兆地卷了过来,直指蕙畹那缕正在尝试感应人间的心神连接,这乱流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一旦被击中,蕙畹的神识本源必将遭受重创,说不定自此泯灭,神若泯灭,便是魂归大地,再无生还的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神识之力,如同最坚固的盾牌,猛地横亘在蕙畹那缕脆弱的心神连接与毁灭乱流之间。
“轰——”
两股强大神力的碰撞在天地间炸裂开来,恐怖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银河绝域。
蕙畹只觉自己的意识被狠狠撞飞,天旋地转。但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清晰地“看”到:那道玄色的神识之盾在毁灭乱流的冲击下寸寸碎裂,重溟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他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比之前虚弱了何止十倍。
而他挡在她身前的那道神识屏障,碎裂的光芒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决绝的保护意味。
“重溟……”蕙畹的意识陷入黑暗前,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名字,以及满心的震惊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竟然为了保护她与人间那缕微弱的联系,硬抗了足以重创上神的天道之力
虚无再次吞噬一切,只剩下死寂。但这一次,黑暗不再仅仅是惩戒的牢笼,更蒙上了一层未知的凶险和对同伴伤势的深深忧虑。天道真的只是让他们思过吗?重溟他怎么样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