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畹半跪在地,农桑神格印记布满裂痕,神力枯竭,神魂因重溟之死和强行剥离神格而遭受重创,虚弱不堪。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那道巨大的时空琥珀矗立在曾经是土地庙的废墟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和极不稳定的波动。
劫后余生的村民们早已吓傻,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
蕙畹颤抖着手,在焦黑的泥土中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一点温润。她拨开尘土,出现了一枚琉璃珠。是重溟的灵力所凝结,它光泽黯淡了许多,但并未破碎。珠子的核心,似乎多了一点极其微弱、却蕴含着熟悉气息的那是重溟最后留下的痕迹。
她紧紧握住琉璃珠,冰冷的珠体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珠子上。
“重溟……”她低声呢喃,声音破碎。
就在这时,她仿佛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只见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流光,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坠向了遥远凡尘的某个角落,消失不见。
轮回……他入了轮回。
蕙畹握紧了琉璃珠,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星尘,又抬头看向那禁锢着天道化身的巨大琥珀,眼中悲痛未消,却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天道只是被暂时辖制,而非消灭。众神几乎尽数陨落或沉眠。人间依旧满目疮痍。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希望并未断绝。
重溟以命换来的生机,众神以神格为代价的封印,凡人生生不息的祈愿,还有,那坠入轮回的一点星火。
蕙畹感觉到身体内的灵力在流失,天道被禁锢,三界将会失衡,白虎把她扶起来:“撑下去,我们还得回去。”只有回去,彻底斩杀天道,才是真正的终结。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天道为她定下的三日禁闭,竟然就让三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富丽堂皇的凌霄宝殿,如今却尽显破败。
蕙畹自出生而来第一次,没有像以往那样毕恭毕敬在外面等候传唤,一脚踹开了凌霄宝殿的大门,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的天道,如今虚弱地趴伏在殿中。
蕙畹用剑挑开祂的外袍,天道最开始只是一团虚无,后来慢慢生出了意识,为自己化了形,半男半女一张脸,但平日祂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蕙畹鲜少窥见过祂的真面目,更从未见过祂这般虚弱苍白的模样。
“为何不逃?”蕙畹问祂。
“吾便是在这里,你敢杀吾吗?”
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便是祂认定了蕙畹等众神不敢伤他性命,整个三界都靠天道维系,若是孕育不出比拟天道的力量,便是杀了祂,也只会让三界众生与其同葬,
便是拿准了这一点,天道翻了个身,躲开蕙畹的剑刃,大咧咧躺在地上:“蕙畹,怎么不叫我天父了?”
“你也配。”
“呵呵,瞧,你也被私欲蒙蔽了双眼。蕙畹,既然你这么对三界众生有信心,相信天地之间自有平衡,不如吾与你打个赌,你若赢了,这场大战中所有逝去的生命,孤都可以让他们复苏,你若败了,后果自己承担。”
天道眼中光芒闪烁,拂月困在蕙畹的躯体内,看着她的手腕颤抖,看着身后白虎神君等人张着嘴似乎要说点什么,然而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等到拂月再睁开眼,便看见天水真君蕙畹再次出现在了天尽头。
她缓缓站起身,虽然步履蹒跚,身形狼狈,但脊梁挺得笔直。她看向幸存却惊恐的村民,她怀里有个面上满是血污的小姑娘,正是一开始勾着她手的那个小姑娘,刚才的诸神大战波及到她,如今已是气息微弱。
蕙畹将手放在她伤口处,用法力让她的伤口愈合,对残存的村民说:“吾以天水真君和尾虎真君之名,赐予天尽头无尽福祉,平息尔等怨气。”
蕙畹将那个小女孩还给她的父母,在她额头上摸了摸,脸上扯出一个很疲惫的笑容:“这姑娘有仙缘,我赐予她神使之职,三界通道已关闭,她可通晓天地,传递神明意志,寻常妖邪不会近她身。”
小姑娘的父母诚惶诚恐抱着自家孩子:“多谢神仙,多谢神仙。”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穷苦人家的孩子,只有诨名,没有正经名字,神仙娘娘若是不嫌麻烦,可否赐我孩子一个名。”
蕙畹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枯死的桑树上:“她能死而复生,可见生命顽强,便叫承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