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为了获得力量，第三眷主不吝于将一切活物，改造为祭品，改造为血奴，供旧日的邪神享用。

它要创造出一个被旧日永恒凝视，彻底污染的血色宇宙。

这就是它追求的所谓“永恒”！

而它竟然还妄想让云汐自愿成为这个活体宇宙的心脏？！

或许是察觉到云汐极度的愤怒和抵抗，第三眷主又发出一声叹息：

【你不需要返回现实，这里就是现实。】

第三眷主再次驱使规则。顷刻间，一切血腥和污秽的景象都隐去，周围又变成了云汐童年记忆中的乡间田野。

——第三眷主在对云汐展示它的仁慈！

云汐的意识已经和永恒之眼融合，她已无法脱离。如果她拒绝，空间规则一样会吞噬她。

她依然有几率被强制转化成永恒之人。

又或者，她始终不放弃自我认知，导致转化失败，那么她最终也会被空间吸收，变成一个只会发出永恒赞颂的活体圣器。

但如果她愿意放弃抵抗，那么她的主体意识可以进入第三眷主为她制造的永恒幻象中。

她可以在幻象里，定义想要的所有：

权利、财富、朋友、亲人……她可以永远的享有一切，只要她不向幻象外的世界，投去凝望。

“……呵。”

云汐只是低笑。

她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天真、冲动、粗心大意……但唯独一点，她不会逃避，更不会自欺欺人。

“……完美受体，是吧？”

云汐低喃。

这是第二眷主和第三眷主对她的一致评价。

云汐也相信他们的判断。

于是她选择下沉，进入永恒之眼的最深处，拥抱它。

云汐感到肉身开始崩解。

空间的规则化为血色的束缚带，钻入她的肌肉，钻入她的血管，嵌入她的心脏，嵌入她的大脑。

她感受到了……融合。

她正在变成空间的意识，而空间正在变成她的肉身。

它们是一体的。

而第三眷主掌控的规则权柄，是扎在它们肉里的刺，是楔在它们骨里的钉。但……

【没有什么是不需要代价的。】云汐想。

第二眷主想要获得永恒，却不愿接受污染，想让具身替他承受；

第三眷主想要维持永恒，却不愿进入凝视，想推她在前面挡刀。

但旧日的注视，才是一切力量的根源。所以在他们尝试逃离的一瞬，就注定了他们的权柄会旁落。

更何况此时，被推到最前、最贴近旧日的她，还是一个“完美的受体”呢？

【你不应躲避，更不应，选中我。】

云汐低语。

在第三眷主的引导下，她和永恒之眼相互融合，但融合程度远超第三眷主的计划！

云汐开始清晰地感受到第三眷主设下的桎梏，如同一层腐败的人皮，将她紧紧地裹住。

每一条限制规则，都纤毫毕现。

而当云汐认知到它们的存在，她就能解除它们。

云汐开始一条一条地，将“黏附”在身上的规则撕去。

第三眷主在调用权柄压制云汐！同时催动空间完成重置。但来不及了。

云汐不断突破桎梏。

如同用指甲撕开皮肉，挑出下面扭动的蠕虫一样轻松。

——而也就像当初的具身，在献祭仪式上轻易地抹除制造它的人们。云汐也在暴戾的撕扯中，疯狂掠夺着第三眷主的权柄！

【这并不难。】

而某一瞬，云汐感到一种彻底的脱离。

随即她的意识宛如迸发的生命一样，急剧扩张。活化的空间，在她身躯上生长。

规则的底层逻辑，在她的认知中不停涌现。

无尽的呓语，开始充斥她的脑海。

云汐心中逐渐升起一股极度强烈的渴望：

理智在告诉云汐，她正在承受不可名状的极度痛苦！

而感知却告诉云汐，她正在无上的极乐中——

【听吧！】

那疯狂的呓语，是向着初生宇宙的赤诚呼唤！

【看吧！】

那深切的凝视，是投向猩红秩序的无上礼赞！

——荣耀啊！

她将要见证，猩红的主宰，从混沌与邪恶的温床苏醒，向万物投来注视。

——美妙啊！

她将要见证，此间万象在祂的猩红注视中，消融、同化，归一，最后不分彼此地，迈向永恒！

云汐强烈地想要发出由衷地赞美！

赞美祂！赞美那将永恒极乐，赋予此间万物的……眼睛！

云汐的嘴唇在无声蠕动，虔诚的颂赞涌入唇齿之间，却在脱口的最后一瞬，被强行咽下。

——云汐还有最后一丝主体意识，在顽强地挣扎！

她坚决地告诉自己：

【不。】

她说：

【云汐，低头。】

于是，即使肉身已经消融，云汐依然低头，向下方的维度之间，投去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