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盯着她，缓缓眨动了一下。

而云汐感到体内正在孕育的所有眼睛，以及她自己，也跟着一起，眨动了一下。

——！

云汐混乱的认知骤然回落，溶解的生命形态，重新凝固。

她意识中，眨动的亿万眼睛快速淡去，眼前只剩下了一只裸露的猩红眼球。

是“瘤眼之钉”。

它再一次通过注视，强制牵引回了云汐的自我意识！而这一次激活瘤眼之钉救下云汐的人是……

“……赵主任。”

云汐低哑地开口。

——她说对了。

虚空中，传来一声幽远的叹息。

而在瘤眼之钉共享的认知中，云汐也知道了：

实际上，赵主任比院长更早地锁定了她。

她得到的“完美”自助餐，就是来自赵主任的“特殊关照”；

她误闯的花园小径，也是赵主任在引导她进入，并将一些改造用的孢子植入她体内……

赵主任从云汐进入梅丽医院起，就一直在关注着她。

因为，和所有人不同，云汐是这一轮献祭中，唯一一个赶在献祭仪式启动前，离开了医院的范围的人。

——她是一条逃脱规则捕获的漏网之鱼。

这个真实发生过的【事实】，让云汐在规则层面，具有了一种【抽离】的特性。

所以，在所有人里，只有云汐可以作为破局的关键节点。

于是赵主任就在暗中，一手将她培育成了一个“完美受体”。

他需要云汐按照院长的计划，走到最后一步，成为永恒之人。然后，只要云汐在最后时刻配合他，用自我意志拒绝邪神降临。

赵主任就能在宿命之眼核心中撕开一个“口子”，并通过她，向整个宿命之眼注入“污染”。将整个规则构成的亚空间，改写成一个闭环的封印。

让宿命之眼从容纳、转化邪神力量的容器，反过来变成一张屏蔽邪神力量的网。

让邪神的力量被彻底锁死其中，不再向现实泄露。

在D手术室，赵主任将云汐按上手术台时，就是需要她主动牺牲，来终结宿命之眼计划。

但云汐拒绝了。

而此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宿命之眼的一切结构直接暴露在旧日的注视下，被彻底地摧毁了。即使此时云汐愿意再配合赵主任，牺牲自我，也什么都做不到了。

不过赵主任依然在封印计划破灭后，选择站出来，拾起残局。

他通过瘤眼之钉，将自己和所有【夜行者】的认知连结在一起。

——并不是所有人在接触规则力量后，都选择了堕落。

亚空间中，存在大量和赵主任一样的人。

他们在得知宿命之眼计划后，一直在设法利用规则，获取“身份”，潜伏在暗中，和宿命之眼教会坚持对抗。

他们成为了行走在亚空间的【夜行者】。

而此刻，所有夜行者都献出了自己。

他们的意识和认知相互连接、融合，组成了最后的“隔离网”，挡住了邪神对现实世界的注视。

但他们并没有让云汐也融入其中。

【走吧。】

云汐脑中，又响起赵主任低沉的叹息声。

她再一低头，看到自己正站在破碎的虚空中。而她手中，正拿着一本破损的《夜行诫书》。里面只夹着一页旧剪报，是关于“槐树林精神病院”发生大规模投毒事件的新闻报道。

而云汐看了一眼便大致明白过来：

“槐树林精神病院”就是宿命之眼教会制作出第一具具身的地方。

维度通道正在她身后打开。

而旧剪报将指引她穿越维度，返回现实世界中，早已荒废的槐树林精神病院。

——这是赵主任给云汐的出路。

污秽的腐败液体，开始从云汐的肌肤和毛孔中溢出，旋即干涸，化为灰尘飘散。

云汐感到身躯内泛起一阵阵轻盈。

她认知中存在的一切污染，正在被剥离。

——赵主任在净化她。

在她离开前，他还送了她最后一程。

就像谢医生说的：赵主任并不是坏人。

如果有机会，他会放她走的。

但……

【……我不走。】

云汐通红着双眼，低头。

通过瘤眼之钉共享的认知，云汐进入了超维的视角，俯视着整个亚空间。

夜行者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在邪神的注视下瓦解。他们的意识铸成的“网”正在不停消融，大量来自旧日的污染，正向着现实倾泻。

邪神已经投下注视，夜行者们的牺牲，仅仅只能拖延。

现实世界，很快就会沦陷成人间炼狱。

曾经，云汐有机会结束这一切的。而现在她也并不打算一走了之。

既然赵主任和夜行者们，可以在封印计划破灭后，站出来以身相抗。那么……

【……我也得试试。】

云汐轻轻合上眼，将感知提升到极致，然后猛地睁眼。

她以瘤眼之钉共享的认知为契机，再一次在超维的状态中，开启了灵觉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