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好多的疑问,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喑哑的气声。
“想问什么,问我为什么杀你?问我为什么会古语?问我为什么能在你的传话镜上动手脚?”
每问一句他就点一下头,艾琳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埃尔维斯,你知不知,你这点头的样子就像一只卑贱的狗。”
她的脸上是杂夹着稚气的顽劣意:“狗叫一声,就放过你。”
金发青年下意识地蹙眉,俊朗的脸上冷若寒冰,通过口型可以辨别出“荒谬”二字。
“是啊,尊贵的皇太子怎么会低三下四地学狗叫?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艾琳拾起了掉落在地面上的秘银剑,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这件稀世好宝贝,忍不住在心里啧啧:我喜欢,我的了。
这按照埃尔维斯的体型定制的剑,长达120cm,对她这个身高的孩子来说本该难以驾驭,可艾琳持起剑来却毫无违和感。
她下巴轻轻微扬,骨子里深藏的张扬傲气显露于表,周身散发着与年龄相悖的戾气,像她的血脉天赋那般——
荆棘带刺,易见血。
也带毒。
埃尔维斯想做出反抗,却发现自己失去了施展魔法的能力。
那狠狠扎进他手腕的荆棘之刺,竟无声无息地将未知的毒素注入了他的体内。
冰冷的剑刃贴上了他的侧颈,血珠从肌肤表面一滴滴溢出。
埃尔维斯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他很清楚自己的性命被捏在艾琳手上。
“wa——”“哇昂—咳咳——”
似地底的恶魔在呼啸,喑哑刺耳的呜咽,伴着漏气的杂音。
他的脸色苍白如雪,那双鸽血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卑微的祈求,求她高抬贵手。
尊严在活命面前不值得一提。
艾琳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她很享受这种肆意践踏有罪者尊严的乐趣:“哈哈哈哈哈哈哈,骗你的。你以为你抛弃尊严,我就能放过你吗?”
她的声音渐冷:“你利用我的信任把我骗进死境、想把我害得死无全尸的时候,有怜悯过我吗?”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以牙还牙的复仇。
按照《血族皇族条规》中的第七条,血族皇族在年满十岁之前不得离开皇城,艾琳从睁开双眼起,就生活在局限的皇城之中,被限制了自由。
在皇城之中的生活是一年复一年的孤寂,能搭句话的朋友都少有,本就性子叛逆的艾琳厌倦了古板不变的皇城,没有耐心等到自己十岁,渴望着尽快翻过那两座高大的岩石高墙,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埃尔维斯·奥斯汀是名义上与她同父同母的兄长,他身为被父皇器重的皇太子,十六岁那年便被父皇派往逆鳞军团历练。
艾琳能见到他的机会很少,每次见面的时候,埃尔维斯都扮演着一副好哥哥的形象,外表冰冷内心温柔、很宠爱她这个妹妹,博取了她的信任,也骗过了所有人。
两年前的一天,艾琳逃跑失败被埃尔维斯逮个正着,埃尔维斯没有指责她,而是主动提出“我可以协助你”,她以为他是真心帮忙,中了他的诡计。
在血皇生日当天,艾琳按照他教授的方法、他给的路线从黑森林的方向逃离了皇城,却不知道黑森林里正困着一个危险的B+级怪物——曼提柯尔。
曼提柯尔别称蝎尾狮,凶猛残忍、嗜食孩童心脏,犯下“灭维瑟村惨案”之后,它的踪迹出现在黑森林之中,永夜帝国因血皇诞日推延了对其的围剿计划,设下结界将它困在了黑森林里。
埃尔维斯故意诱骗她逃跑进黑森林,就是想借着曼提柯尔间接害死她,那时血皇在皇城外参加生日庆典,待他发现的时候就太迟了,她尸体残骸都剩不下。
但现实并没有如埃尔维斯所愿。
曼提柯尔有一条粗长的蝎子尾巴,艾琳被尾端带着毒的尖刺伤到了,那种独特的毒素令她血脉中的力量无法运转,暂时失去了使用血魔法的能力。
锋锐的利爪朝着她拍下,艾琳以为自己要死了,在这濒死时刻,她的记忆被唤醒了,下意识地用力量强大的古语真言将怪物反杀。
血魔法和古语真言的原理不同,血魔法是使用血族血脉里蕴含的魔法力量,而古语真言是世间的魔法元素为我所用,不受曼提柯尔的毒素影响,让她侥幸保下了自己的性命。
艾琳恢复了记忆后,发现一切都是谎言。
原来她不是什么血族公主,也不属于这个时代。
她的真实身份是血族始祖该隐的女儿伊琳芙拉,没有被历史记录的第七真祖,来自遥远的四千多年前。
明明前一天父母和哥哥们还陪伴在她身边,快得像是一闭眼一睁眼,亲人们就死在了史书的岁月长河里,只有她一人孤零零存在于四千多年后,成为了冒牌的血族公主。
她找不到这一切的答案,但推测这事同血皇脱不了干系。
埃尔维斯都能察觉到她并非真的血族公主,误以为她是血皇的私生女而动了杀心。
替换皇嗣这等大事血皇怎会毫不知情?
艾琳感觉这背后藏着巨大的阴谋,有一群大逆不道的后辈们在算计她这可怜的冻龄老祖宗。
这里不是她的家,艾琳没有丝毫的留恋,为了不被幕后之人发觉,隐瞒了自己恢复记忆的事,蛰伏着等待十岁生日这天,拿到出城门的身份石,她就能逃之夭夭,离开这令人作呕的禁锢之地。
不过在离开之前,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报仇。
当初埃尔维斯教她如何逃离皇城的时候,哄骗她签订了保密契约,令她无法说出逃跑的真相。
埃尔维斯就是这样一个机关算尽之人,撇清自己的所有嫌疑,占据道德高位。这两年来她听到了不少私下指责她不识埃尔维斯好意的言论,艾琳真是气的牙痒痒、有苦说不出。
而血皇对这一切心知肚明,知晓是埃尔维斯所为,却包庇了他的过错。
艾琳选择亲手来执行这场复仇,让有罪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这伪君子皮囊下,尽是连魔鬼都不如的卑贱。”
“我会亲手杀了你。”
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冷酷无情地下达了死亡的宣告。
埃尔维斯咬紧了牙,下颚的轮廓越发锐利,不惜让荆棘撕裂自己的血肉,也要将手指够向空间戒指,戒指中的魔法宝物们能为他拼来最后一线生机。
艾琳怎会给他动手的机会,荆棘随着她的意识而动,强行将他每个手指分开,缠绕在白生生的指骨上。
疼痛似炽热滚烫的岩浆把他无情地吞没,眼前失去了色彩,白的骨、黑的血。
眼白处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青年的眼睛赤红到几乎分不出眼白眼黑的界限。
他恶狠狠地瞪着艾琳,愤怒、蔑视、不屑,连瞪这简单的动作他都支撑不了几秒,软弱无力地背靠在镜面上。
“噗嗤”给艾琳逗笑了,都死到临头了,还在瞧不起她这“私生女”。
剑锋下移,抵在他的心口。
“埃尔维斯,你好好想想,真正对不起你母后和妹妹的人,是我吗?是哈德斯·奥斯汀。”艾琳丝毫不避血皇的名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视,“你连对他放一句狠话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自欺欺人地转移仇恨,欺负我这'弱者',好一个恃强凌弱的懦夫!”
埃尔维斯呆呆地愣在原地。
下一秒。
剑锋没入心口。鲜血飞溅。
秘银是血族的克星,唯一可以直接破除血族所有防护、阻碍伤口愈合的金属,秘银剑穿心等于宣判了死刑。
在数层镜面的反射中,埃尔维斯除了闭眼以外,便无可逃避地亲眼见证着自己被杀的过程。
“抬头,好好看着是谁在杀你。”
视线渐渐被雾气笼罩,他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只能望见金发女孩从高处俯视着他,剑插在他心口,嗡嗡地说着什么。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斯瓦塔尔夫裂口坠落冥界那一天。
【幽蓝色的残月之下,满地的斑驳血污,四周零落的都是魔物的残躯遗骨。
金发少女居高临下地用一把沾满魔血的黑刃抵在他喉口,逼迫着他仰头。
正对上她那双瑰丽明媚的赤眸,透着冷冽的寒意,如深渊中燃烧的诡谲冥火,她的嘴角勾起讥诮的冷笑:“我救了你。你该怎样偿还我?”】
埃尔维斯苦笑地喘着气,呛喉的血沫不住地从嘴角溢出。
明明要死了,怎么又想起了她......
可他的大脑还贪恋地想再看她一眼。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顿了一下,答道:“伊琳芙拉。”】